雷子哥？
他一向少言寡语。
他给我做司机，也从来不多事。
他但凡来电话，肯定是有事。
什么事？
我心头莫名一紧。
我立刻接起手机。
我接着听他说了一句：“一诺，老姚出事了！”
老姚？
那个原来做文旅城8号楼工程的老姚？
那个通过雷子哥给我提供过信息的老姚？
那个雷子哥的朋友老姚？
雷子哥说，老姚让人打了。
雷子哥说，老姚是让手下工人开了瓢。
雷子哥说，老姚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原来，有个工人家里有急事，急需用钱。
老姚没钱给，一直拖着。
那个工人被拖急了眼，一时冲动，动了手。
听到这个消息，我懵了。
这两天，一直没人找我。
我以为，文旅城那边风平浪静，没什么事。
我以为，那些要账的人找不到我，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以为，要账的要不到钱，最后也就认了。
或许真像白好说的一样，他们也习惯了年关要不到钱！
他们即便要不到钱，也不会死。
原来……不是！
不是每个人，要不到钱，都能忍！
不是每个人，要不到钱，都能认！
不是每个人，要不到钱，日子一样过！
一分钱，可以难倒英雄汉，也可以难倒夹在中间的那些建材供货商和包工头！
如果，我早早想办法解决掉文旅城对外结算的困境——
老姚是不是就能有钱？
他有钱，是不是就能给手下工人结算？
手下工人拿到钱，是不是就不会把老姚打进医院？
是我，对不起老姚！
是我，害了老姚！
是我，丧良心！
一股凉气，沿着尾巴骨直线上蹿，直冲脑门！
我脊背发冷！
我心底发颤！
我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雷子哥，你让刘建明查查，文旅城究竟欠老姚多少工人薪水？”
我不无颤抖的说道：“我先给他！我有钱！”
“你等等……”
雷子哥话音落下不过两秒钟，话筒里立刻传出刘建明的声音。
“张总，这个钱你不能给！”
他一句话，否了我的提议。
我有点恼火！
我有点上头！
我甚至想是不是该抽刘建明两个大嘴巴子！
然后问问他，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老姚出事，全都因为钱！
老姚出事，我有责任！
老姚出事，我怎么不能给钱？
我不但要给，我还应该多给一些！
否则，我良心不安！
但——
“老姚挨打的事，已经在那些包工头之间传开。”
“不出意外，应该很快传到所有建材供货商耳朵里！”
“大家都在盯着这个事！”
“如果，你单独给了老姚钱，其他那些要账的，怎么交代？”
“万一他们有样学样，都打破几个脑袋给你看，你还能都给？”
刘建明连珠炮一样，甩给我一个更大的难题。
我训他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的没错！
我自己手上，拢共只有五百多万。
我能给一个老姚，能给两个老姚，我还能给所有的建材供货商和包工头？
我给不了！
我给不起！
“张总，这两天您千万不要回来！”
“而且，万一有陌生号码联系您，千万别接！”
“现在这个时候，您保持沉默，未必能平息事端。”
“但您随便发句话，可能就会出事！”
刘建明沉声说道：“老姚那边你先别管，我先以个人名义，给他家属送了两万块钱……”
这丫还算有些良心。
这丫是做事的。
这丫的话，也不无道理。
但，老姚的事我可以暂时不管，以后呢？
文旅城其他那些建材供货商和包工头呢？
我也不管？
万一，他们真的是等着结账过日子呢？
万一，他们真的是拿不到钱，过不去这个年呢？
万一，他们再出点什么事呢？
我承认，我的确刚刚履新文旅城的总经理没多久；
我承认，我的确没见过这样的“小场面”；
但，我终究坐在文旅城总经理的位置上！
保障对外结算，是我的职责之一！
我不能一直躲着！
我不能一直图清静！
我不能一直为了娶上乔幼南转悠，而忘记一个人的良心！
在新纪元小区的房子客厅里，抽了半下午的烟，我终于还是摸起了手机……
我不知道，我刚刚想到的办法，是否行得通；
我不知道，我最终能否顺利解决文旅城对外结算的问题；
但——
我至少应该试试！
我至少应该努力！
我至少应该着手去做！
哪怕，只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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