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身旁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天色也快速黑沉下去。
突然感觉脚底有些湿润，本以为是激动之下出了脚汗，但是道人在这时突然醒悟——自己已经是化神之体，不会有这些反应了。且就算因为幻境他回到了修为低微之时，自己怎么会如此容易就被吓得出了脚汗？
低头一看，却是发现石阶中渗出大量的血液，而自己正穿着布鞋踩在血液中，鞋袜早已经被浸湿。
再一抬头，眼前的男子已然没了笑意，一头华发尽数变为雪白，剑尖闪着锐利的锋芒，正对着自己的心脏。
“师，师兄，怎么了……”道人似乎想起来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怎么了？小六子，啊不，谷流殊，你出息了啊！”男子的双眼满是血丝，想来情绪极为激动，“我的妻子，她虽然是狐妖，但从未害人，连师父都承认了她！我们已经拜堂成亲！她已经怀孕六月！你！心狠手辣，因为对妖怪怀恨在心，便趁我不在，对我的妻子下手，你不仅杀她，你还把她曝尸荒野，若非三师妹发现的早，她和孩子的尸体就要被其他妖兽叼走，我便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是妖怪！”道士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线嘶吼着，“师兄不过是堕入了她的幻术之中！”
“放狗****前的剑在颤抖——或者说，是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她不仅无杀孽，还做过诸多善事，为我，为腹中的孩子积德。而你，竟敢动她们！趁着她怀孕，不能大量使用法术，她因为你是自己人而放松警惕，你却对她下杀手！”男子的眼中甚至漫上血色，“谷流殊——你该死！”
“师兄，你走火入魔了！”道士惊觉自己可以掌控身体了，面对刺来的宝剑，他立刻向后退去，“你——”
一个字说出，痛觉让道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根碗粗的藤蔓，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正在蠕动着要拔出。
“噗——”鲜血从口中溢出，道士无力的倒在地上，分不清地上究竟是谁的血，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这样的伤，已然殃及心脏，纵使他是化神之体，也无力回天了。
趁着幻境还未退去，他就着空中鲜血，低低的说道：“你错了，她是妖怪……人妖殊途……”
又是几十秒过去，确定眼前的已经是一具尸体，宣柃才向前走了几步，蹲在尸体前，看着那没有闭上的眼：“可笑，什么人妖殊途，不过是你们这些偏执之人的执念罢了。”
“人妖殊途，不过是因为寿命上的差异。”狐王走上前，“所以妖怪其实很少会找人类的伴侣，就算找了，也是能和他们并肩走到最后的修仙者。”
“前辈知道这人幻境中的狐妖吗？”宣柃问道。
“知道啊，她是和我一辈的，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她当年和那道士可是拼着命，才求得了在一起的机会。却没料到最后会是这种下场。”狐王摇摇头，“我知道那小狐狸死了，只是不知道原因，现在，我知道了。”
“她终究是快乐的吧！”安流上前，摸了摸狐王的头，“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只是结局不尽人意，且那男人最后也和她一起走了。”
“一时的快乐罢了。”狐王收起悲伤的情绪，“不要摸我，在小辈面前失了脸面。”
“我权当没有看见。”宣柃微微一笑，识时务的说道。
“聪明人。”狐王点点头，“来都来了，跟我回族里吗？我通知蛇族族长，他一会儿估计就到了。”
“好。”宣柃点点头，跟着狐王往外走。
“轩辕曦那孩子很不错，你们要好好的。”狐王突然说道。
“那是自然的，我们是要生生世世的。”宣柃点头。
“生生世世没有那么容易。”狐王叹气，“他可向你保证过，日后不会再娶？”
“自然的。”宣柃答道，“他若是再娶，我一开始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那若是他娶了，怎么办？”狐王饶有兴致的问道，“血脉传承也是很重要的。”
“他本就不是蛇族血脉最高的，他告诉过我，蛇族不会光看血脉来选王。”宣柃回道，“狐王，血脉当真如此重要？”
“血脉意味修炼天赋，狐族最初始的九尾一族已经不知去往何处了，我族的血脉丢失的极为严重，这也是我极为重视血脉的原因。”狐王说道，“童童和你朋友，对吧？你想来也是知道她的往事的，也责怪我将她丢在山崖上自生自灭。”
“说实话，的确是的。”宣柃想了想，回答道，“但相处久一些，又感觉您并非是看上去这样的……”
“童童的父亲是海妖一族的王子，他的血脉纯正，我当时就很害怕会影响到童童，而我的担心也成了事实。”狐王说道，“我曾劝说他，带着童童前往海妖一族去求助，但是他不愿意。我没办法。这个孩子很可怜，我也怜惜她，甚至喂奶都是我亲自来。你也发现了，我全部的孩子，名字都是单字，只有童童是叠字，我希望她虽然没有高深的修为，但是能永远如同孩童一般，能每日开开心心的。但是我只是带了她没几年，她就被她父亲抱去断生涯生活了，也不让我去看她。再后来，她父亲跳崖了，我便偶尔会去看看这个孩子，她哥哥经常闯禁地去看她，我知道，但是我没有说过什么。”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宣柃问道。
“后来她哥哥走了，去经商了。童童也跟着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狐王摇摇头，“这些孩子都有了自己的机遇，有了现在的修为，总是好事。”
“话说，您对于童童嫁出去这件事怎么看？”宣柃突然问道。
“我是不开心的。”狐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就如我当时所说，狐族女子不外嫁，已经维持很久了。而且，她有了现在的修为，将来定然是长老阁的领头人，她根本不需要嫁出去。但是她和七始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本可以将她强行留下，但我还是放她走了。我给了她悲戚的童年，便不能将她的未来一起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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