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
近段时日，京师之内大事不断，人心惶惶。
言官们对勋戚的攻击还在继续。
随着三法司的介入，事态不断扩大，多名勋臣和皇亲因此落马。
高欢的铁面无情，让黄百药心中极为忧虑，“父亲，陛下不讲情分，对咱们告发的勋戚秉公处理。如今已是办了十余人，若继续下去，恐怕勋戚也不会束手待毙，定然发起反击。届时，我们只怕会更加被动。”
东南官绅的势力很强大，可历代王朝之初，勋贵势力也不能小觑，多半时候都强于文官集团。
天下大定后，多数王朝的格局，都是皇帝借助文官来压制勋贵，使得王朝从武功转向文治。
前些年大乾的格局也确实如此，勋戚的地位有所下降。
然后，大乾立国毕竟不过二十多年，从龙元勋大多健在，因此武臣的实力还很强大。
近些年来，大乾发展太快，有太多利益可以瓜分。
文官和勋贵大多数时候，都是各玩各的，官绅们与商贾勾结，勋贵们则热衷于兼并土地，将子弟送入军中，安插到各个有油水的衙门，以便接过父辈们打下的江山。
两边本来井水不犯河水，黄家这样一弄，勋贵们固然对高欢不讲旧情心生埋怨，但也会对点火点的黄家不满。
若是让他们感到危急，报团起来，黄家自然会更加麻烦。
黄宗羲闭着双眸，心中思索，皇帝这是非要鱼死网破吗？
他原本是想拉勋戚下水，若是皇帝对勋戚网开一面，对待黄家自然不能咬死不放。
现在看来皇帝的决心似乎很大，他必须做更加深层的考虑了。
半晌黄宗羲睁开双眼，忽然问道:“同马阁老聊过吗？”
黄百药道:“未见到马阁老，不过儿子与马銮见过了！”
黄宗羲微微颔首，“马阁老现今不理事，能与马銮接触也不错。弹劾之事继续，不要动马阁老的旧人！这件事，你要向马銮释放足够的善意。勋贵并非铁板一块，我们这参倒了不少人，空出来的位置，对马銮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黄百药点了点头，“儿子明白。那这次挑谁下手，要不要选个国公？”
黄宗羲沉默一阵，这张牌打出去，若高欢还不就范，还不妥协，那当真就只能拼死一搏。
“先挑两个不干净的侯爵吧！”
……
皇宫内。
高欢看着密报，心情颇为沉重，言官们的弹劾，已经有从勋二代向着从龙元勋蔓延的倾向。
这是高欢不能容忍的。
作为皇帝，高欢不可能真的铁面无私，有些事情，必须装糊涂。
人无完人，若是要求太高，那朝廷将无人可用。
这便是赤裸裸的现实。
如今被弹劾的只是一些勋戚二代，若是像徐黑虎、宋献策这些老人也被抖出黑料，高欢还真不好处理。
高欢看了眼奏疏，不禁起身走到窗前，他沉思一阵，忽然吩咐:“摆驾，朕要去一趟黄府！”
……
黄宗羲靠着太师椅，闭目良久。
这段时间，他称病在家，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思索眼下危局。
正在这时，出去办事的黄百药，匆匆复返，失礼的推门而入。
黄宗羲猛的睁眼，不待他训斥，黄百药便慌张道：“父亲，陛下~陛下到了！”
黄宗羲面露惊色，却是没想到高欢会到府上来。
一时间他神情颇为复杂，随即目光流转，整个人却似乎一下精神起来。
高欢这个时候来府邸，便是一种态度，而黄宗羲自然是从中看到了，高欢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难道他的谋划奏效，皇帝要妥协呢？
这让有些欣喜，可遂即黄宗羲又冷静下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似乎太容易了一些。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想法，下面的人是难以揣测的。
高欢此来，是有意缓和，还是担心他把事情闹大，意图先稳住他，再寻机会致命一击！
在黄宗羲看来，高欢堪称雄主，而雄主的面皮是不能落的。
这次他与高欢对着干，高欢能够忍下这口气，放他一马？
黄宗羲心中存着大大的疑问。
“陛下以到府外，父亲该如何是好！”黄百药急切踱步。
黄宗羲称病多日，高欢一直不予理会，现在来到他府邸，便是释放一个信号。
这可能是高欢释放善意，表达对他这个首辅的重视，也可能另有谋算。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黄宗羲稳定心神，忙道：“你去迎接陛下，为父当回卧房。叫汝母亲过来。既然称病，还是需要掩饰一番！以免让陛下寻得处置的借口。”
……
高欢驾到，黄府一阵忙碌。
黄宗羲匆匆回到卧房，脱下所穿锦袍，趟在床上，盖好被子。
不多时，其妻子赶了过来，面带慌张“老爷装病，如今陛下亲来，若被发现，可是欺君之罪！这如何是好？”
黄宗羲道:“你莫慌，只需待在床侧，无需多言，做悲戚状即可。陛下此来，必不深究，只过得去即可！”
片刻，外头响起脚步声，高欢在内侍的簇拥下走进卧房，黄府之人见了连忙跪拜。
黄宗羲也做挣扎姿态，半起身来勉强作揖，“老臣偶染急症，引陛下亲临，老臣惶恐！”
高欢看来里间情况一眼，果然未深究黄宗羲是否真病。
如今他愿意做这番掩饰，说明他的态度，高欢呼出一口气，便也就决定再争取一番，给宪政一次机会，也给这位阁老一次抢救自己的机会。
高欢站着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免礼，而是挥手对众人道:“尔等都且退下，朕有几句体己话要与黄阁老说！”
内侍与黄府家人闻言，只能纷纷退出房间。
高欢这才上前，走到床榻前，俯视黄宗羲一阵。
黄宗羲的演技并不出众，在高欢看来漏洞百出，比他是差远了。
不过，高欢并未拆穿，顿了片刻，便配合的走到塌前坐下，拍了拍黄宗羲作揖的双手，将起扶起，而后声音低沉温和的道，“爱卿不必多礼，朕今即是来看望爱卿，亦是有句真心话，想与爱卿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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