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是紧接着痒而来。
从周身伤处开始,像有人拿了根烧红的铁钎,从骨缝里楔进去,不紧不慢地往里推。
那痛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爬,碾过每一块椎骨之间的软隙,酸、胀、撕裂、灼烧,四种感觉滚成一团,从尾椎滚到颈椎,又从颈椎滚回来,反复磨碾同一段骨头。
楚承曜整个人在铁链间剧烈地颤抖,双臂被撑开着,肩关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怎么都找不到一个不痛的姿势。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地打摆,膝盖撞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撞上,撞得骨节咔咔响。
腰腹深处一松,熟悉的温热液体,再次从下身奔涌而出,他来不及绷紧,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衣摆便又湿透了一块。
尿水沿着大腿内侧淌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他脚下的石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整个暗牢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腥臊气。
空洞的瞎眼对着无尽的黑暗,完好的那只眼猛地合上。嘴唇翕动着,血痂裂了又裂,新血一层一层糊上去。
他想抬手,铁链哗啦一声把他拽住。手在半空中痉挛着,指尖徒劳地抓握着空气。
此刻,什么皇权大位,他早已顾不得,只想着从痛苦中解脱。
“杀……了……我……“
三个字从齿缝间漏出来,气若游丝,被铁链的摩擦声吞了一半。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沉下去,只剩下他细碎的喘息,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来回飘荡。
铁链还在晃,痒还在钻。
他对着虚空张了张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杀……“
痛感再一次来临,后面的字碎在喉咙里,没出来。
头一歪,再次陷入黑暗……
林锦颜走出密道,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眼睫微垂:
“这几日给他送吃食,可曾捡到一个汤婆子?”
洪九仔细回想:
“都是魏仲和宋易来的,从未听他们提起过,一会我问问。”
林锦颜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仰头看了看刺眼的日光,无声叹息。
若水山庄。
见过至亲挚友,好一阵的热闹寒暄后,林锦颜同自家人坐在一处说话。
老太太拉着林锦颜的手,心疼直呼瘦了。
“还不是想您想的,等过些时日事情了结,孙女就来接您回府。到时候,您再把孙女养胖回来。”
老太太笑得眉眼弯成一道缝,慈爱拍着林锦颜手背:
“好,少吃一口,祖母都不依。”
白伊然瞧着林锦颜面色,不放心搭上脉,白芷提着一口气,见其并未探出不妥,才缓缓呼出,眉间快速闪过自得。
“幸亏颜儿想得周到,将妍凌留在此处,未送回襄王府。否则,那般歹毒的算计,怕是……”
听着白伊然后怕感慨,妍凌郡主轻抚着肚子,不禁红了眼:
她从未想过,二皇兄居然会害她,还要害她的孩儿……
“父王母妃和三哥都吓坏了,传信给我,让我一定要听你的话,不能出庄子。”
林锦颜笑意温柔宽抚:
“能躲过劫难,便知我这侄儿是有福的孩子,嫂嫂好生养着身子,莫要多思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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