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李玲珑打着哈欠走出厢房，正好瞧见八大爷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扬声打了招呼：
“早啊八伯。”
“啊！早！”小八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李玲珑多问了一嘴：“今日怎么起这么早啊？”
“啊，这不是我和老六，还有徐光启、利玛窦的书，已经完成初稿了嘛，今儿约好了去书坊。”小八打着哈欠走向大侄女，一边说着，“你这又是熬夜、又是早起的，明明有经理人，还这么辛苦，咋？李家开那么高的工钱，白开了啊？”
“我这叫事业心重！”
“那也不能熬那么晚啊！”小八语重心长道，“这人啊，一辈子长着呢，想持之以恒，就不能用力过猛……”
李玲珑赶紧道：“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昨晚没熬夜，我只是忘了吹灯了。六伯，你不是要去书坊吗？”
“也罢，都是大姑娘了，你自己有个主见就成。”小八摇了摇头，继而深吸一口气，回头扯着嗓子大喊：
“李台！起啦起啦……！”
少顷，小六黑着脸走了出来，骂道：
“李阁，你再叫我大名，可别怪我长兄如父了！”
小八嘿嘿道：“问题是你也不是老大啊，再说了，老大都拉了……”
“你给我住嘴！”小六气急败坏，“我总是你哥吧？叫六哥！”
“好的老六。”
“混账……！”
李玲珑见这对活宝兄弟马上就要干起来了，赶紧道：
“六伯八伯，爷爷当初给你们取‘台阁’二字，足见爷爷期望甚深，是，位列台阁属实难为你们了，但，你们也不能不争气到这个份儿上吧？”
“谁不争气？”
“你说谁不争气？”
兄弟俩急眼了，立即抛下个人恩怨，同仇敌忾：“万历初年，我们兄弟去东南亚兼并土地……”
李玲珑当即截断道：“这话我都听了不下八百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了，真不是我说……你哥俩就没点儿新词儿吗？”
“放肆——！”
“狂妄——！”
兄弟咆哮。
李玲珑连忙换上低眉顺眼的谄媚嘴脸，嘻嘻笑道：“是侄女不懂事了，侄女错了，错了错了，您二老不去书坊了吗？”
“下次给大爷注意点！！”
两大爷撂了句狠话，哼哼往外走。人还没出院子，就已经勾肩搭背了……
李玲珑啧啧叹道：“我要是也能这么没心没肺就好了……”
……
“免费粥铺？”
小六的目光被一家新开张的早餐铺子给吸引了。
“小八，你看，这粥铺有点意思啊，这不灾不荒的，还施起粥来了，别说如今这天津府，就是搁以前，百姓也不至于连口粥都吃不上吧？”
“老六，这你就不懂了。”小八淡淡道，“这是打着免费的旗号引客呢，人家说粥免费，可没说包子、小面、馄饨……免费啊。”
“可牌子上也没写其他啊，好像就是个粥铺……”老六指着远处的粥铺，“你往里看。”
小八看都懒得看，哼哼道：“真要是施粥，在城外搭个棚子也就是了，何至于在城中，还在黄金地段占一大间铺子？呵，天津这地界儿，我比你有发言权，要不赌一把？”
小六觉得小八说的有道理，可却见不得小八这般得意，哼道：
“赌什么？”
“谁赢了，出书时谁署名在前！”
小六略一迟疑：“赌了！”
小八随之跟上……
“老板，你们这都有……”小八突然卡壳，一脸错愕地盯着柜台。
小六顺势瞧向柜台。
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
小胖子卷着袖筒，两只白嫩的小臂撑在柜台上，喜庆的胖脸写满了认真，正经得像个大人。
小六愣了一下，抬手对着小八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还发癔症呢？”
小八却是不还口也不还手，还是傻愣愣的盯着小胖子。
这时，小胖子开口了：“你们是来吃粥的吧？”
“你这不废话嘛！”小六没好气道，“除了粥，你们这店都有什么？”
“粥，配粥的咸菜！”小朱常洛如实说。
小六眼睛一亮，希冀道：“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
“哈哈……我赢了。”小六拍着小八的肩膀哈哈大笑，“今儿哥哥心情好，走，请你吃好的去。”
小八还是不为所动，满脑子都是——太子当老板？
“服了你了。”小六无奈道，“那来两碗粥吧。”
小朱常洛点点头，重复道：“来两碗粥。”
“是！”
两个体型壮硕的大汉应了声，掀开连接后厨的帘子走了进去，少顷，一人端着一碗粥、一碟咸菜，走了出来。
小六一看两大汉端粥的动作就急了：“手，你手，手……”
“无妨！”
其中一大汉酷酷地回了句，将粥菜放在二人边上的餐桌上，顺便将大拇指从粥里抽了出来，而后在身上抹了抹……
小六哪里还有胃口，哼道：“我们走，换一家。”
终于，不为所动的小八动了，拽住他的胳膊，严肃道：“就在这儿吃！”
“不是……你没病吧？”小六只觉不可理喻，一把甩开小八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就被小八薅住后脖领，硬生生给薅了回来。
小六怒吼：“李阁，你有病吧？”
两大汉欺身上前，沉声道：“要打出去打！”
“没有没有，他这里不太好。”小八指着自己脑袋赔笑，一边疯狂向小六使眼色，一边说，“我们就在这吃，两位自便。”
两大汉没再说什么，步履同步地走到柜台前，一左一右站立，跟门神似的。
小六愣了一下。
兄弟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不再暴躁，与小八一同坐了下来。
“咋回事？”
小六用极低的声音问。
小八想告诉六哥，可又怕六哥顶不住这劲爆的信息，只好低促地回应说：
“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小六：“啊？”
却在这时，小胖子开口了：“李青，我咋看那人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别躺了，快起来看看。”
兄弟神同步地扭头看向柜台，就见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庞缓缓抬升，而后又缓缓降落，隐于柜台……
少顷，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不认识！”
紧接着，又补了句：“不相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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