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心里疑惑，以往朱小春受了委屈，要么默默垂泪，要么气急了尖声吵叫几句，最后还是会被妻子撒泼打滚压下去，哭着忍下所有委屈。
从未像今天这样，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戳中他的软肋，让他无从辩驳。
他心里同时也泛起一丝怪异的疑惑：妹妹今天，怎么变得如此犀利？
这般言辞锋利、气场逼人，和往日那个只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朱小春，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是此番外出遭遇追杀，受了太大的惊吓，性子彻底变了？
颜如玉懒得看他这副懦弱愧疚的模样，从怀中摸出方才村长塞给她的那串铜钱，随手放在身侧的破旧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她抬眸看向朱大哥，不带一丝情绪：“你是来要这个的吧。”
朱大哥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串铜钱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随即又被窘迫与羞愧掩盖。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丢人，知道这钱是村长给妹妹养伤的体恤钱，不该要，可妻子在家里撒泼打滚，又哭又闹。
他实在拗不过妻子，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哪怕明知理亏，也只能厚着脸皮开口。
颜如玉看着他这副懦弱无能的样子，转了话题，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吗？”
朱大哥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心里的窘迫稍稍散去，思绪却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话走。
他微微怔忪片刻，看着油灯下妹妹的脸，想起儿时的光景，缓缓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小时候的事，我都记在心里。”
“那你说说，我听听。”颜如玉身姿放松，油灯的光映着她的脸，神色平静。
朱大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陷入遥远的回忆，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追忆与温情：“你小时候，大哥打心眼里疼你。
咱们家穷，买不起什么好玩的，我就去后山砍了木头，给你做小木头兔子，削得光滑圆润，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你抱着小兔子，天天不离手，开心得不得了。”
“春天的时候，我用竹篾扎了风筝，糊上彩纸，带着你去村头的空地上放风筝。
风一吹，风筝飞上天，你就跟在后面跑，小脸红扑扑的，笑着喊着，那是大哥这辈子见过最开心的模样。
夏天，我带你去河边摸鱼、捉蜻蜓；秋天，带你去山上摘野果、捡栗子，只要你想要的，大哥都拼尽全力给你弄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颜如玉，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卑微：“妹妹，大哥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大哥不是不想疼你，而是实在没有办法。
你大嫂她就是那样的脾气，性子急，得理不饶人，家里家外全靠她操持，我若是护着你，她便要在家闹得天翻地覆，摔盆砸碗，哭天抢地，咱们家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你就当疼疼哥哥，体谅哥哥的难处，别和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大哥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他试图用儿时的亲情打动颜如玉，觉得妹妹向来心软，只要提起小时候的情分，总会退让一步，把铜钱交出来。
颜如玉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那笑声清冷刺骨，满是嘲讽不屑。
“别和她一般见识，意思就是让我不停地一直吃亏，一直忍气吞声，任由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是吗？”
她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如鹰，字字铿锵：“你一直由着她欺负我，丝毫不顾念半分兄妹之情，看着我受尽委屈。”
“这会儿见我得了一点好处，得了几文铜钱，你便立刻过来打感情牌，拿小时候的亲情说事儿，逼迫我退让。
你不觉得，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吗？你这所谓的兄妹情，太廉价了吗？”
朱大哥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
可话还没出口，颜如玉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冷淡决绝：“这种虚伪的话，就不必说了。
我听够了，也忍够了。”
她微微抬眸，点点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我的脸，和爹娘长得像吗？”
朱大哥闻言，不由得一愣，总觉得她今天问的话格外怪异。
但又一想，妹妹自从跟着村长办事，就变得神神秘秘，早出晚归，问出这样的话，想必是受了太大的惊吓，心里不痛快，胡思乱想了。
他没有多想，依着颜如玉的话，收敛心神，仔细端详起她的脸。
油灯的光昏黄柔和，照亮了颜如玉的眉眼五官：眉如远黛，眼似秋水，鼻梁挺翘，唇瓣小巧，肌肤白皙细腻，是那种在深山村落里极为罕见的精致容貌。
他看了许久，又在心里反复对比着爹娘和自己的模样：爹娘都是村里最普通的庄稼人，眉眼平淡，颧骨偏高，肤色蜡黄，满脸风霜。
他自己也是一样，身材干瘦，长相平庸，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对比之下，眼前的妹妹，美得格格不入，与一家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朱大哥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并不像。”
他顿了顿，怕妹妹多心，连忙补充道：“爹娘和我都是普通人，长相普通，扔在村里毫不起眼。
唯有你，生得格外好看，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和我们一家人，都长得不一样。
爹说，这是咱们朱家的福气，是仙女下凡呢。”
颜如玉听着这话，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难道朱小春，真的不是朱家爹娘亲生的？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爹娘在世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过这个疑问吗？
我长得和他们一点都不像，和你也不像，他们就不曾觉得奇怪，不曾问过缘由吗？”
朱大哥再次摇了摇头，没有半分迟疑：“没有，这怎么会呢？
你明明就是娘亲生的，我和爹都是亲眼看着的，绝不会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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