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
“哟,陛下,你的牙还没长齐啊?”
……
公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冰冷的江水在脸上流淌,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好像是温热的。
公瑄落水后,唐今是最先反应过来跳下船救人的,但在她之后许多士兵也跟着跳了下来,很快将两人救回了船上。
不过崔岳的尸首已被湍急的大江冲走,只怕是寻不回来了。
“倒是便宜了他。”
唐今漠然地看了一眼江水流去的方向,将视线转向了岸上。
崔岳死了,跟随他上船的心腹将领唐今也一个没留,尽数斩杀。
数十具尸首被扔出来,挂在船头,江岸上的崔党余孽一看,顿时就没了战意。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纷纷朝着唐今的方向大喊投降。
唐今嗤笑一声,问身侧的小皇帝:“陛下觉得,我该接受他们的投降吗?”
公瑄没有说话,注视着岸上余党的眼神冷得快要结冰。
而唐今本来也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就是逗小孩似的随口问一句,粗黑的剑眉高挑,低沉冷冽的嗓音在江面上荡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崔岳其党,火烧长安,劫掠百姓,只是长安百里之地不见生人,罪大恶极,不饶,不恕,不受降。”
随着唐今抬手,万千羽箭骤然自数十艘大船上射出,铺天盖地地压向了岸上余党。
此刻他们已经根本没空思考为什么本该在他们后方追击的唐今会先跑到他们的前面去了,更想不明白本该属于他们求生之道的大船,怎么就挤满了唐今的兵呢?
在如此密密麻麻的羽箭之下,他们能做的唯有惨叫哀号。
人挤着人,人踩着人,就如同那些被他们从长安城中强行驱赶出来的百姓一样,最后也变成一具具倒在路边将黄土大地染红的尸体。
大船靠岸时,岸边堆积的尸体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滚滚江水不断冲刷,也冲不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不过江岸辽阔,有一部人还是突围跑走了。
后方追击的队伍来到唐今面前,为首骑着白马一身亮眼银铠的黑皮女将翻身下马,将马上还扛着的一个人也扶了下来。
女将走到唐今面前恭敬喊了她一声“将军”。
而那个被扛着的人一落地,就直奔公瑄而去,“陛下!”
公瑄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却或许因为水洗过,显得格外幽黑。
他定定瞧着跪倒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的青年,瞬间认出来,此人正是跟随了母后多年的女官邱临。
在崔岳带兵入宫杀害母后的那一夜,她趁着宫中混乱,带着母后的遗诏逃出皇宫,前往了凉州求援,而他也就没再见过她了。
但公瑄还记得她的,此刻与她一对视,苍白的眼圈顿时红了。
而邱临看着他的样子,更是痛心。
相较一年前,少年明显消瘦阴沉了很多,但更叫邱临后怕惊恐的,是公瑄脖子上那条横贯咽喉的长长疤痕。
“崔岳怎么敢!”邱临怒骂,很快又落下泪来。
那逆贼有什么不敢的呢,就连太后娘娘都被他……
一想到故去的先太后,邱临便彻底止不住泪水了,声音嘶哑:“陛下,您受苦了……”
她将公瑄抱入了怀中。
公瑄低头埋在她的肩上,长睫颤抖着,没有声音,但一滴一滴透明的水珠打在邱临后肩衣衫上,烙出深色的印子。
这样感天动地的一幕唐今是压根没看的。
她正在跟自己的手下第一猛将聊天。
夏臬也是凉州人,不过她祖上还有些羌族血统,跟唐今一样肌肤黝黑,但身形比唐今还要魁梧高大一圈,一身横肉再穿戴上盔甲,骑在马上跟一堵不可撼动的高墙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唐今特意选她假装自己,领着骑兵在后方追击崔岳队伍,就是为了好好吓一吓崔岳,让他连滚带爬不敢停歇地往大船的方向跑。
——早在七州兵马同时进攻长安的时候,她和军师就猜到崔岳迟早会有迁都避难的心思。
而崔岳要往哪个地方跑是很容易猜到的。
毕竟西北方向被她堵住了,东北方向被其余六州兵马堵住了,崔岳只能往南边跑,依靠长江天险来阻拦联军。
两个月前,估计崔岳要撑不住了,要开始准备迁都南逃的事了,唐今便直接抛下了正面战场,让夏臬穿上自己的盔甲假装自己还在前方,实际带着一队人马跋山涉水绕过长安,潜入荆州把持住了长安渡口,就等崔岳自投罗网。
而崔岳也果然派人来准备渡江的船只了,船一备好,唐今就直接劫了船,等着崔岳人来。
如果崔岳稍微警觉一点,是有可能在上船之前发现不对的,届时让他顺着河岸逃跑,他还是会有逃走的可能。
所以唐今让夏臬领着大军过长安而不入,直接追击崔岳,吓得崔岳六神无主没有多加勘察就直接上了船,也就这样落入了她的彀中。
但有一点让唐今很是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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