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治理司。
杨元奇、李格非、潘易岭、苏迨、韩公廉、苏过、箫让、潘金莲和李清照正在商量一件大事，关于所有羁縻寨的田亩赋税，也在旁边听着，做记录的是辛赞。
李格非下定决心丈量所有羁縻寨的土地，这几年大面积开荒，熟地增加非常多，产量更是上去了。李格非并不是想多要税赋，因为就时间来说生地开荒本就有免税时间，他要的是这个数据，以及以此建立的一种相对公平。
人口和土地是农耕文明的根本，人口这一项上，治安司管理极其到位，对比一下，土地资源相对有些混乱。让在座的人有点心有戚戚的是，在人口方面，杨家对人口的管理更和新党的保甲法贴近，庞大的退伍军人分散各地基层，治安司是最具执行力的一个司。
土地丈量这一块，李格非想直接交给定安学府，以毕业课题的形式，就像当年宗泽开发盐州城南水利项目，刘大工用学府的学子一个道理。
潘易岭对这事非常赞同，地形测量在学府是个重要课程，不仅很多学子选修，军司还组织一批军官集体过来学习。学以致用本就是儒家最核心的观点。
潘易岭直接问杨元奇：“这一期的军官地形测量培训，把他们也拉过去？”
杨元奇应下：“可以！不过学府的例行休沐日记得给他们。”
潘易岭看向李格非，李格非应下来。
李格非说：“所有土地和所有人直接挂钩，无论属籍，包括佛道、官员、士族。也包括汉族和其他各族。”这是李格非思索良久的，现在羁縻寨包括盐定路是有实施的基础，杨家威望压得住。李格非清楚随着杨家一系各族的壮大，越往后越难进行。这也是他邀了箫让过来的原因，要完善这一点，非得治安司配合。
杨元奇一脸无语的看着李格非，这是把他喊来当枪使啊。盐定路的发展这十年为甚，土地所有权最大的人极有可能是杨家一系的各族。最大的地主，毫无疑问是杨家！
杨元奇无奈的问：“李叔，后续是不是有按层次的累进税赋？你倒是提前给我打个底啊。”
李格非一脸赞赏：“土地可以集中，但必须有个限度。”
潘金莲没出声，踢了踢李清照，李清照反应过来，感情自家才是大地主，被她老爹看上的资产啊。
李清照跳起来说：“父亲，后面的章程你都不给女儿和女婿看，这就藏私了吧。”
李格非没回答自己的女儿，而是一眼认真的看向杨元奇，他在等答案，一个可以让他抛却“忠”的答案，只有梦想大于自己的信条，信条才会发生变更。这不是他的梦想，他认为这是平民百姓的梦想，耕者有其田，非常简单的道理，却实在没有哪个朝代做到过。盐定路是一个小地方，这里杨元奇都不敢，那不过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军阀，对民众好一点的军阀，如此而已。
所有在座的人脸色肃然，潘易岭内心有点嫉妒，嫉妒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师兄，他不去追问杨元奇和耶律南仙的协议，也不去管杨兴武在盐州的举动是否出格，他清楚李格非在做选择，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心中犹豫，给自己最后的答案，这个答案和千百年书上说的有关。士子集团的虚伪在于他们善于总结，也知道对错是非，一旦涉及切身利益，做出的事最后都是让人叹息。
那个正在做记录的年轻人辛赞手在发抖，他听得懂这番简单的对话意味这什么。杨家撑死就是一个土霸王，士子希望借助他在这个西北小小的方寸之地，实现自我的约束，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杨元奇郑重答下：“李叔，关于土地丈量一事，现在开始进行。至于后续事宜，辛赞，你做个记录，羁縻寨在土地方面，只要是均富，可以把均放在首位，杨元奇都会支持！以洛水为誓！”
在座的几个人神色各异，这甚至都不是一个承诺，但当杨元奇坦然说出这短短几句话，大家有种直觉他会如此，在他力所能及的地方，杨元奇会这么做。
潘易岭长叹一声：“元奇，这事告知父母，还有你的媳妇，多传些声音。”李格非拉这么多人来，不是为其他，就是要杨元奇这个承诺。
……
历史把这份短短几个字的承诺收录在博物馆，承诺只有“杨元奇”一个人的签名。后世一旦涉及杨家的家族史、治政或其他相关方面的书籍，往往会把这个承诺放在第一页，以示敬意。这短短的几句话，实际并未表达什么，可以说你也看不出有任何政治承诺，但后世所有人都认为杨家传承一世，绝大部分人都在秉持祖宗的这条承诺。
很多人说关于承诺是否有效？真的有！当那个家族把“洛水为誓”当成一种信条，对这个文明的人在心理上的影响就极其深远。有的承诺一旦你做下了，就得用一生去偿还，有人甚至以一个传承的家族来践行。这如何不让人心生畏惧。
……
辛赞在回忆录里面简单的记录了这场事的过程，写得不是很详细，人物都有些模糊，在场究竟有谁他并未写到。时间和地点相对非常明确，特别在时间上，他记录的是他看到的一生。在他看来这不是杨元奇对谁的承诺，杨元奇不过借着机会说出了自己的初心，所以这也是杨元奇的一生。这句话是他对自己说的。
实际，这个承诺在当时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甚至你也可以解读为杨元奇的一种策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承诺的含金量在一步一步的提升。当后世发现杨家祖训里面保留了这张纸，这张薄纸越来越名声大振。让这张薄纸重若千钧的不是杨元奇的话，而是这个家族的所作所为，是他们一代代的人让这张纸承载了越来越多历史的份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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