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来了。”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高仪急忙收回惆怅的思绪，迎了出去，看到沈青云的时候，面露笑容。
“皇上，臣妾正念着您呢，您公务繁忙，多些保重龙体，莫要累坏了身子。”
沈青云看着高仪已经显怀的肚子，神色缓和了许多。
他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便顺势将她牵入殿内。
“见过你哥哥了？”
“见过了，哥哥黑了许多，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多谢皇上记挂，他已向臣妾转达了皇上体恤之意，心中感激不尽。”
沈青云目光落在她腹部，低声道：“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了琐事烦了心神。”
“臣妾明白，皇上宽厚仁爱，待臣妾与沈家恩重如山，臣妾心中感激不已，臣妾会以胎儿为重，定不负皇上厚爱。”
沈青云见她体贴的模样，心中有些愧疚，入了宫，困在了这里，短短两年时间，她已经不负之前的灵动，眉宇间多了几分隐忍与沉静。
“今日你与朕一起去小河殿用膳吧。”
高仪微微一怔，随即大喜，小河殿里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往常她是没资格去的，只有皇后娘娘能去。
他们好似一家人，而她，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了？”
高仪眼眶发酸，“臣妾怕做得不好，冒犯了太上皇和太后娘娘。”
沈青云轻握她的手，“爹娘都很好相处，不会为难你的，你不必拘谨，有什么事尽管跟他们说就行了。”
高仪低头含泪，轻声道：“妾身自入宫来，从未想过能有今日的荣宠，只愿此生不负君恩。”
沈青云凝视她片刻，忽而想起初见时的场景，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小姑娘，不谙世事，却为了家族不得已入宫。
如今，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心中一阵柔软，抬手为她拭去眼角泪痕。
“以后常去陪陪他们，也让我多看看你。”高仪点头，指尖微微颤抖，唇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
“皇上，阳茂那边送来的信。”
沈青云接过信，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字迹后沉声道：“是张信的密奏，他已经抵达阳茂，去了市舶司述职，他字里行间虽然报喜不报忧，但看得出来，市舶司水很深，并不像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闻言，几位心腹大臣面面相觑。
伍陆开口：“皇上，高大人刚从市舶司回来，不如问问高大人的看法。”
“朕已经问过了，高爱卿也是讳莫如深，朕原以为阳茂同百跃情况差不多，看来是朕忽略了。”
伍陆沉吟片刻，谨慎道：“皇上，高大人行事向来沉稳，此次讳莫如深，想必确有难言之隐，市舶司掌管海贸税收，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张信初到任便觉水深，恐怕是触及了某些积弊。”
沈青云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殿内气氛凝重。
他目光扫过几位心腹，最终停在伍陆身上：“依你之见，当如何？”
“臣以为，高大人久在地方，又刚自市舶司归来，其见闻至关重要，皇上若想查清其中关窍，不妨再召高大人详询，或可令其将所知所感，条分缕析，密奏于上。”
伍陆躬身建议，“再者，张信大人既已察觉异样，皇上可密旨令其暗中查探，暂勿打草惊蛇，双管齐下，或能窥得全貌。”
沈青云摇了摇头，“高爱卿已经回京，已经不适合再去阳茂了。”
伍陆自然知道这点，不过除了问高品，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殿外却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面色仓皇地小跑进来，扑通跪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启禀皇上，不好了，婕妤娘娘在御花园不慎滑了一跤。”
沈青云霍然起身，方才还沉凝于朝务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厉声喝问：“高婕妤如何？腹中胎儿可有事？”
内侍头埋得更低，冷汗涔涔：“回皇上，奴才刚得了信儿就立刻来回禀，具体情形尚、尚未可知，只说娘娘被扶回了寝殿，太医已经赶去了…”
沈青云未再多言一个字，拂袖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
周身散发的凛冽威压让殿内几位大臣噤若寒蝉，慌忙跪送。
至于伍陆和鲁廷凉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并不言语。
沈青云的身影如一阵疾风般穿过重重宫门，所经之处宫人无不惊慌跪伏。
踏进高仪所居的大殿，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太医正跪在床榻前，隔着垂下的纱帐凝神诊脉，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高婕妤如何？”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人已几步跨到床前。
太医闻声慌忙叩首：“微臣参见皇上，回禀皇上，婕妤娘娘脉象虚浮紊乱，胎息动荡，似有——滑胎之兆，幸而娘娘摔倒时似有缓冲，并未见大量出血，然小腹疼痛剧烈，情况十分凶险，微臣正在尽力施针稳胎，还需佐以汤药……”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穿透纱帐的缝隙，落在高仪苍白的脸上。
她双目紧闭，秀气的眉头痛苦地蹙着，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
一只手紧紧按在小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蜷缩颤抖着，连呼吸都显得艰难而微弱。
“给朕保住高婕妤”
沈青云转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贴身宫女，“说，娘娘是如何摔的？”
宫女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回、回皇上，娘娘今日说心中烦闷，想去御花园散散心，走到锦鲤池边的青石小径时，脚下不知怎地一滑，奴婢们没扶住，娘娘就倒了……”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沈青云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高仪痛苦的脸上。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焦虑，俯身靠近纱帐。
“别怕，朕在这里。太医在救你和孩子，定会无恙。”
高仪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皇、上，孩子……”一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
沈青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转头，对着太医厉声道：“用最好的药，必须保住高婕妤。”
随即又对殿内总管太监下令，“给朕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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