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暗红色的晶体回路，像是一只在毒沼深处不甘闭上的眼睛。
雷重光没有戴手套。他并拢食中二指，将一丝凝练的紫金真元，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那块被毒酸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的晶体表面。
“嗡——”
一阵微弱的电流滋啦声。
残破的主将机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紧接着，一束夹杂着大量雪花噪点的全息光束，从驾驶舱的缝隙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艰难地拼凑成了一个人影。
所有破煞军士兵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端着枪警戒四周，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道虚幻的影像。
那是一个身穿古代双子星战将铠甲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戴头盔。半边脸已经被某种高维射线烧得只剩下白骨和焦黑的血肉，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犹如蛛网般的红血丝，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绝望与疯狂。
“滋滋……滋滋……后世的子孙……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们的防线……终究还是破了……”
全息影像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猛烈的咳嗽声和机甲警报的尖啸声。
男人的身后，是三百年前那场炼狱般的灭世之战。天空中，异族的轨道打击如密集的暴雨般倾泻而下；地面上，无数灵武机甲正在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生化兽群进行着惨烈的肉搏。鲜血和火光，将毒沼映照得一片猩红。
“我是……双子星第三灵械军团……统帅大人，楚天雄。”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机甲的操纵杆上。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第二灵塔，等待长老院的终极防御大阵开启……我们守了七天七夜！七万兄弟……打得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楚天雄的独眼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怨毒的光芒，他猛地一拳砸在全息控制台上，力道之大，甚至让三百年的影像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但我们没有等到支援！我们等来的，是轨道上那艘……代表着我们最高权力象征的……‘天宫号’母舰的……炮火！”
此言一出，站在废墟中的波伦和索戈等人，犹如被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天宫号？那不是咱们古籍里记载的、长老院的超级旗舰吗？”索戈的声音发颤，“自己人……打自己人？”
全息影像中，楚天雄的咳嗽声变成了凄厉的惨笑。
“异族的火力摧毁不了双子星的根基……摧毁我们的，是内部的蛆虫！”
“长老院的高层……那群高高在上的修仙世家……他们早就被异族的‘脑波病毒’控制了！不，或者说……他们为了换取可笑的‘高等文明附庸权’和‘永生’的基因药剂……主动献出了星球的坐标，切断了七座灵塔的防御联动！”
楚天雄抹去脸上的血污，死死盯着屏幕外，仿佛在跨越三百年与雷重光对视。
“他们甚至把第二灵塔周围的生化反应池图纸，交给了异族……轨道轰炸引爆了所有的毒池。他们不仅要毁塔……还要把我们这些知道真相的基层防守部队，全部灭口在毒沼里！”
雷重光的紫金双眸中，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
从发现第一灵塔的钉刺开始，他心里就一直有个疑问：异族当年的科技虽然发达，但双子星本土的修仙防御阵法绝对不弱。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被精确地切断了七根命脉？
最坚固的堡垒，永远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我们撤不回去了……毒气已经封锁了整个赤道。”楚天雄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机甲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我下令……锁死所有机甲的传动轴，组成天罡死守阵……”
“我们不是在给那些叛徒尽忠。我们是要用这七万具钢铁的尸体……把第二灵塔通往地下的入口，死死堵住！”
“异族想把暗物质钉刺打入地下……他们就必须……先从我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楚天雄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口鼻中开始喷涌出大股的黑血，显然是剧毒已经攻入了心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起身板，对着全息镜头，行了一个双子星古代军人的最高军礼。
“后世的子孙……如果你们还活着……”
“不要相信天上的神明……不要相信长老院的遗训……”
“去地底……去找到那个名为‘星核之心’的地方……那里藏着……我们最后的火种……”
“砰！”
楚天雄的头重重地砸在操作台上。全息影像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伴随着“滋滋”声，彻底熄灭。那块暗红色的晶体，也随之化为一蓬细微的粉末，消散在毒沼的酸风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金属墓碑。
索戈的双眼血红，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三百年来的屈辱、痛苦、生不如死的废土求生。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天道抛弃的孤儿，是在战争中落败的受害者。
却没想到，把他们推下深渊的，竟然有他们曾经敬仰的祖辈高层。
“这帮畜生……”九黎咬着牙，一拳将身旁的一块巨石砸得粉碎，“老子要是能回到三百年前，非把那些长老院的杂种活活撕了不可！”
雷重光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那台已经彻底死去的主将机甲，看着它那双为了护住地下入口而死死撑在盾牌上的机械手臂。
他缓缓弯下腰。
他的手掌贴在泥泞的地面上，这不是在摸索，而是在感受。
大乘期剑修的神识，顺着指尖，犹如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地绕开了那些机甲残骸，顺着盾牌下方的缝隙，向着地下延伸。
“咔嚓。”
突然，雷重光的眼神一冷，闪电般收回了手。
他的食指尖端，竟然冒出了一缕黑烟，那是一种强悍的腐蚀性反击。
“退后！”雷重光暴喝一声。
所有破煞军士兵条件反射般地向后跃出数丈。
“轰隆隆——！”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
整片金属墓碑所在的盆地，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震颤。那些深陷在泥浆中的机甲残骸，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
“大帅，声呐雷达探测到超巨型生命体反应！”波伦在通讯频道里撕心裂肺地尖叫，“就在我们的脚下！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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