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吃完,琦玉从超市里又拽了一件防晒服套上。荧光绿的,背后印的还是那行字,XX超市周年庆赠品。悟空在旁边看了一眼,猴嘴动了动。
师傅,你这超市到底有多少件。
没数过。应该还有一箱。
一箱够咱们穿到西天吗。
到了再说。
百花羞把孩子托给了宫里的老嬷嬷照看。男孩攥着石头不撒手,被老嬷嬷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百花羞一眼,没哭没闹。琦玉注意到这个细节,这孩子不黏人,不像一般四岁的小孩离开娘就嚎。黑松林的石洞里长大,大概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四岁就学会了。
走吧。百花羞走到琦玉旁边,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瓶身被她擦过了,玻璃在晨光下亮晶晶的。
你也去?
上次我说要去,他没让我去。这次你带着几个徒弟再去打,打完了他还是会跑。跑回洞里砸东西,砸完第二天买花。循环了十三年。百花羞拧开可乐抿了一口,已经不呛了,我去跟他把话说清楚。说完他要是还动手,你们再打。
琦玉歪了歪头看百花羞,想了想。
行。不过你站我后面。
出了宝象国城门,黑松林的方向太阳刚升到松树尖上,光线穿过歪歪扭扭的枝丫洒在官道上,斑斑驳驳的。琦玉走在最前面,登山杖戳夯土路的节奏跟第一次来时差不多。悟空跟在旁边,金箍棒搁肩上,嘴里叼了根新草茎。悟能悟净走在后头,白龙马驮着沙小野。百花羞走在悟空和琦玉之间,手里那瓶可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大师,你说他会不会跑。
换了我打不过就跑。他不傻。
那他跑了之后呢。
百花羞沉默了一会儿。追到什么时候。
琦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追到你不用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进了黑松林,路就没那么好走了。烂泥比上次来时干了一些,松针底下踩上去还是软的,但至少不冒泡了。前几天那一拳清场留下的痕迹还在,几十棵歪脖子松树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树皮上残留着被拳风刮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拿巨大的砂纸在林子里抹了一把。无天佛祖血祭残留的气息已经散干净了,空气里只剩松脂和烂泥的味道。
黄袍怪的洞府还是那个样子。两扇石门半开着,门框上的缠枝莲雕花被腐蚀雾浸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洞口地上搁着那只竹篮,篮里的野花已经彻底枯成了干草。百花羞弯腰把枯花捡出来,搁在石门槛上摆整齐了。
洞口里面黑洞洞的。悟空收了草茎,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在。妖气比上次浓。火眼金睛往洞深处扫了一眼,不对,不是妖气浓了。是他受伤之后压不住气息了。
你先进去看看。琦玉说。
悟空提棒进了洞,百花羞跟在后面往里走。琦玉一只手搭在百花羞肩膀上,把她拽了回来。
站我后面。说好的。
百花羞停住了。琦玉迈步进了洞,百花羞跟在最后面。
石洞里比上次来时暗。顶上引来的天光被什么遮住了一大半,光线昏沉沉的,洞壁上的水痕像是一张张模糊的脸。往里走了几十步,通道豁然开阔。
正中央那把石椅上没有人。黄袍怪坐在石椅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椅子腿,长枪横放在膝盖上,雷神之锤搁在右手边,锤头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后腰上被悟净划的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黄袍底下裹了一层胡乱缠上去的布条,布条边缘渗了暗红色的血渍。
男孩不在。洞里只有他一个人。
黄袍怪抬头看见悟空和琦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看见了两人身后的百花羞,表情才动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是冲着百花羞去的。
你回来了。
回来了。百花羞从琦玉身后走出来,站在黄袍怪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拎着那瓶可乐,孩子在我父王那里。有人看着。
黄袍怪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很轻。
你父王。他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个嚼了十三年的老梗,本座去朝堂上跟他打招呼,他连句话都不回。
我亲爱的老丈人叫打招呼。
那不是客气话嘛。
悟空在旁边掏了掏耳朵,拿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奎木狼。叙旧等会儿再说。先谈正事。锤子谁给的。
黄袍怪低头看了看手边的雷神之锤。
无天佛祖。
他给你你就拿?
他给本座东西,本座拿着用。这有什么问题。黄袍怪的语气跟在菜市场买菜差不多,本座又没答应他什么。工具而已。
他血祭了一个村的人。
那是他干的,不是本座。本座跟他不是一路人。黄袍怪撑着长枪站起来,后腰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本座是天庭正职,二十八星宿之一。偷跑下界当几年妖怪,过几年就回去了。无天佛祖是造反的。你分不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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