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不知时日,仿若四季交替不休,而日月轮转又轮转。
等舒长歌从生机之道中回神时,续随子口中的吉时也如约而至。
面貌年轻却须发皆白的续随子悠然起身,替舒长歌中断了这一场论道。
两人之间的修为天差地别,却能互相讨教,各有所获,实在是难得。
自觉心态都年轻了许多,所悟之道也有寸尺增进的续随子不免生出了爱才之心,可想起景耀那个护短的性子,也只能歇了心思。
“舒小友,若是觉得浮天秘境无趣,不若来药宗待些时日,也好与老夫继续今日所论。”
长者起身,舒长歌自然也不会继续端坐。他同样起身,从玲珑心中取出了安身匣,轻轻放在消失不见的石桌石椅处。
“多谢前辈厚爱。”
续随子温和的点点头,手掌浮现出一团翠色,而后一个绘有眼熟花叶的药囊被送到了舒长歌面前。
“既然小友都说厚爱,老夫自然也不能忘了见面礼。”
见舒长歌双手接过药囊,续随子才去看身侧放置着的安身匣,一边继续说着话。
“药囊中不过是一些凝心定神的灵药,日常佩着便是。你兄长的肉身,保存的极好,问题不大。”
匣中,舒长颂安静地躺着,肤色白皙,不见呼吸与温度,只余一片冰冷。
续随子扫了几眼,随后抬手虚点,一道翠绿色的光晕从指尖散开,在安身匣周围形成一个浅淡的光罩。
光罩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内里却有某种玄妙的纹路在缓缓流转。
“还魂九幽所在,本就是最好的还魂地利;此时朝暮相交,生死同存,可为天时;剩下的人和……”
续随子没有把话说完,温和的目光落到了舒长歌身上。
“小友,将人魂放出吧。”
舒长歌微微点头,自玲珑心中取出了收着人魂的玉匣。
随着玉匣开启,赤红的小球自发浮在空中,内里被保护起来的神魂好似也察觉到了肉身就在附近,有些雀跃的上下浮动。
赤恒随手设下的禁制,若是换做舒长歌来解开,得费不少功夫,但对于续随子而言,同样是顺手就能解决的程度。
禁制散去,露出一朵纯白的火莲,在两人无言的注视下,不过几个呼吸,火莲便自发涌动神魂光芒,在半空中缓缓凝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的面容与安身匣中的舒长颂一模一样,双目紧闭,神情安详,仿佛只是在做一个悠长的梦。
漂浮在安身匣上方的神魂,与续随子布下的翠色光罩交相辉映,却没有一丝冲突。
续随子朝舒长歌点了点头,舒长歌便抬起手,幽紫色的灵力带着他的神魂之力,虚虚引动着人魂,让其缓缓下沉。
当人魂触及舒长颂眉心的那一刻,纯白色的光芒骤然收敛,尽数没入那具沉睡的肉身之中。
安身匣内,舒长颂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恢复成原本的安详模样。
心跳,呼吸,血气……所有活人该有的表现都重新出现在舒长颂身上,让一直垂眸看着兄长的舒长歌,终于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手。
续随子见状,唇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出声。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舒长颂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眼底一片茫然和不明所以,看着上方那张冷淡又熟悉的面容,都有些恍然隔世。
等沉睡的大脑和思绪都开始跑起来,舒长颂也终于认出了一直无言盯着他的人,正是他那个修了仙以后愈发出尘清冷的嫡亲弟弟。
“长……歌?”沙哑的声音让舒长颂都有些意外,“是我出什么事了?你可无碍?父亲母亲可还好?”
一连串的疑问从舒长颂口中蹦出,他自然不是个愚钝的人,很快就猜到自己身上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像是许久不曾动弹过。
舒长歌抬手,一道极轻极柔的灵力托住了他的后背,助他坐起身来,那双沉静的黑眸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让舒长颂一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无事。”与相熟之人说话,舒长歌总是会稍微柔和些许,只是很不明显,“都已解决,大哥安心便好。”
舒长颂靠在安身匣的边缘,闻言弯了弯眼。
他知道舒长歌不是愿意和家里人诉苦的性子,也知道真相绝对不是他说的这般轻巧。
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也已经被解决,出现的问题也并非舒长颂自己,或是家中人主动招惹的。
若是对舒长歌说些什么拖累你了的歉疚话,再让对方宽慰自己,反而不妥,因此他只是温声道:“有你在,大哥我一直都是觉着安心的。”
舒长歌表情不变,简单的应了声,将一杯稀释过后的琼浆送到了舒长颂唇边,直到对方全部饮尽。
随着冰凉的液体流入肺腑,舒长颂也能感受到手脚在慢慢的恢复力气,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发现眼前景象陌生得很。
“这是何处?”
入目所见尽是苍翠,鼻翼间药香清苦,却让人神智清醒,很是舒坦。
舒长歌言简意赅答了句:“南离药宗。”
舒长颂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看来我身上问题不小,长歌你都到药宗来了。”
舒家人毕竟在修真境生活了许久,对各域各大仙门还是颇有了解的。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舒长歌也没有多做解释。不管是赤恒,还是寄三魂,都与舒长颂无关,知道的多了,反而不美。
“非大哥之过,不必再多想。”
见舒长歌没有解释的意思,舒长颂便也不再追问。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幼弟这样的性子。想说的自然会言简意赅地说清楚,不想说的,再多问也只是回你一个“无事”。
喜欢浮天不落请大家收藏:(www.2yq.org)浮天不落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