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云话音方落,人已是瞬息跨越数丈,
他伏低上半身,一只脚踏在椅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燕传。
“早闻燕二爷有情有义,虽不曾照面,但吾心神往已久。”
“今日得见燕兄,果然是芝兰玉树,不同凡响。”
他口称燕兄,可眼中哪有分毫敬重。
“燕兄既知江燃孤身去往北缅的个中究竟,何不细细说与我听。”
“唯有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我才能更好的做出决策。”
沈季云身体压得更低,探出右手摁在燕传肩膀上,目光冷厉且危险。
燕传瘫坐在地,只觉肩头那只手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来,燕兄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沈季云右手用劲稍稍一带,便将半坐在地的燕传带起身来,
旋即他脚下实木座椅裂开,伴随着木片迸裂声,燕传已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沈季云右臂横伸,手掌锁住他脖颈两侧,声音冷酷无情。
“既然燕兄想舍生取义,我便如你所愿。”
他五指正要扣紧的刹那间,身后有利刃破空声袭来。
燕玉情绣鞋鞋尖勾住方才脱手坠地的问情伞,轻轻往上一挑,
体内积蓄已久的飞花劲气延着手臂经络,贯入问情伞柄,
合伞状态下的问情伞如被满弓射出,于半空划出一道残影,直插沈季云后心。
猎猎劲风顷刻吹至脑后,沈季云本欲锁紧的右掌立刻松开,顺势转身将右臂甩向身后。
燕传从二十公分高处摔在地面,除了喉咙上的指痕,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他瞳孔中倒映出沈季云被右臂带动着回转朝向的身影,以及蓄有风雷之势,此刻已近在咫尺的问情伞,
还有红裙曳地,脚尖悬空,蔽月轻云般紧随伞后的燕玉情。
沈季云转身时眼中仅有愠怒,可当他察觉到问情伞飞窜而来的速度后,
便瞪圆双目,难以置信中迅速催动劲气,探出旧力未尽的右臂,
五指向内环扣,在问情伞伞尖临身的前一瞬,死死将其攥住。
“云缠。”
沈季云瞪圆的双眼在右手接触问情伞之际,已从惊疑化为震撼。
他脚下如同生根,问情伞离心口仅有一拳距离,再难寸进。
沈季云掌心如被火燎,灼烧的刺痛感令他知晓,
掌中皮肉已被磨下一层。
在云缠劲的卸力下,他皮肤竟被一柄伞磨出血痕。
沈季云心中怒意横生,眼神狠辣。
他并未说话,仅是握住伞尖往后一拉,试图让飞跃而来去抓伞柄的燕玉情想法落空。
燕玉情人未至,已是俯身前仰以手撑地,不足盈握的腰身反弓,玉腿前翻过头顶,
绣鞋在问情伞被沈季云抽走的前一瞬,重重踢在伞柄尾端。
合拢的伞身倏然展开,伞面流光溢彩,妖娆姝艳。
飞花劲气传递到伞身,涌出一股难以抵御的力量,硬生生将问情伞又往前顶了半寸。
沈季云终究无可奈何的往后撤了一步,感受着胸前被伞尖刺中衣衫的触觉,
在受伤的愤怒与被逼退一步的难堪中,他下意识松开了紧握的手。
问情伞失去支撑便要坠地,却顷刻远离沈季云的视线。
燕玉情以腿带动伏低的上半身,体态轻盈的从地面翻起身,问情伞轻轻旋动着复归手中,
她素手轻握伞柄,红袖飘摇着滑落到她肘弯,弯出一道灼灼的眉眼。
“沈宗师,承让。”
燕玉情红唇微动,一双眼中没有得意与欣喜。
她红裙下的肌肤上,已是层层香汗,揭示着方才运转飞花劲迫使沈季云撤步,是何等艰难与不易。
她清楚知道,刚刚沈季云必然会留手,毕竟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掉燕传。
即便是这样,她也不会去赌。
用燕传的性命去赌对方会不会失手,根本就不是个选择题。
化劲为何可称宗师,最重要的原因是劲气已成形质,轻易就能克化暗劲武者的劲,明劲武者的力。
暗劲与明劲相争尚且有悬念,可若是化劲宗师想取寻常武者性命,不过是起心动念间的事情。
燕玉情一颗心也如琉璃明镜,据她所知,霍英浸淫暗劲已久,燕卫国略逊几分却也不遑多让,
沈季云能一击致使他们重伤,便能一招轻取二人性命。
她能逼退这位宗师,并不是武道修为有多深厚,亦非问情伞之利,
是由于体内气劲,远远超出暗劲武者能够掌握的极限。
无论是量,亦或是质。
沈季云肩头轻颤,垂眸看向右手,掌心血痕和开裂的皮肤,
无不在宣示着一件事,身为化劲宗师的他,
竟被一个晚辈,一招逼退。
他的确十分心神有九分都在燕传身上,燕玉情算得上攻其不备,
可受伤就是受伤,后退就是后退,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辩驳。
沈季云颤抖着抬起头,看着执伞而立的燕玉情,
只觉那裙角摇曳的红裙在嘲笑他,那一柄姝丽奇绝的伞也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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