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事儿啊！”
卿野听得后头那少年忿忿嘟囔道，显然对僧人这般讳莫如深的安排不满极了。
看这少年的性情，想必今晚也不是自愿前来的。
想到这儿，卿野顿时有了些兴趣，毕竟，比起虔诚的信徒，这种不情不愿的参选者更有意思。
但还没等卿野扯起笑脸、转过身去同这少年搭话，他左边的一道嗓音便先一步冷冰冰地响起。
“某些人若有异议，不如现在就退出，否则留在这儿也不诚心，只会搅扰佛门清净。”
说话的人正是刚刚没给卿野好脸色瞧、白面书生似的那个少年。
“你谁啊你？！管这么宽！”后头那少年本就烦躁得很，此刻自然经不起激，立刻叫嚣起来，“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跟条狗似的眼巴巴求着中选吗？”
少年冷哼一声，语气间颇为自傲：“要不是一周前观音阁的人找上门，要不是我爹哭着求我，我才不稀得来呢！”
哇哦，这火药味……啧。
卿野下意识瞄了眼左边少年的脸色，只见原本的白面书生硬生生被后头那位成精喇叭给呛成了红脸关公。
卿野揣莲花灯的动作就像捧着爆米花，只不过他刚想隔岸观火地看看乐子时，脑子里却是突然从喇叭精刚刚的一通叭叭中敏锐地捕捉到一句话——
一周前观音阁的人找上门……
也就是说，渡厄童子的候选人，都是由观音阁提前一周就选定好并上门通知……
但他却是三天前、在同郁音前来观音阁上香时遇见净无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念及此，卿野不由得心神一凛。
因为他还注意到了，这九个蒲团位不能移，并非今日才随意摆置，这就意味着从始至终渡厄童子的候选人都是九个。
所以……如果他的名额真是被净无临时添加进来的，那么就意味着，原本早就定好的候选人中会有一个被他所代替。
那被他代替的那个少年呢？现在在哪儿？
不知为何，卿野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希望那个少年此番是逃过一劫……
但他又不觉得观音阁会这样放过他。
因为虽然他还不知道观音阁选人的法则到底是什么……
但其中的利益纠葛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你既不稀得来，又为何要来。”身边少年嘴唇有些发颤，想握拳而不能，因为他要小心护着莲花灯，但周身气压已经降至冰点，“你若不来，原本珍视这个名额的人或许就不会失去这个机会！”
闻言，卿野几乎瞬间两眼一亮。
看来他身边这个看他不顺眼的少年正同那个被他取代的少年有所交集！
真是无巧不成书吧。
卿野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整理好表情，立刻在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时主动站出来、充当起那不讨好的和事佬角色。
卿野努力表现得友善无害，劝说好一会儿后，见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稍微缓和了下后，才回过头、试探着同身边的白面书生温声笑道：“我叫郁倾，我来的时候见过你，也算有缘，不知如何称呼？”
白面书生似乎不太愿与卿野交谈，由此故意晾了他一会儿，见卿野依旧眉眼弯弯地等着自己，方才有些生硬地冷声道：“顾慈。”
见对方这个态度，卿野脑子一转，打算赌一把。
“顾兄，实不相瞒，对于你方才的那番话，我可是深有感触。”
卿野眉目低垂，很是伤怀般叹了口气，接着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我兄长，日日叩拜三里路供奉观音菩萨，最是虔诚……但是他却没能中选。”
“我亦是不忍他抱憾终身，结果没想到……”卿野欲言又止，接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下他们身后的方向。
而顾慈到底年纪太轻，所以就算他冷着脸看上去不好惹，但终究是少年心性，因而当他面对卿野此番共情的言辞恳切，不免动容。
顾慈抿了抿唇，眼神一瞬恍惚，顿了顿，嗓音有些哑，缓缓道。
“我有一友，本同我一样中选。”
“结果，三天前，突然发起高热，至今神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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