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月悬停在废墟上空，双翼缓缓扇动，带起的气流将下方飘散的灰烬吹得四散纷飞。姜云站在轰鸣月的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夜风裹着焦糊的气味从他身边掠过，雨水被他的超能力挡在身体外半寸的地方，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但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不是雨水，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被淋透的。他不在乎。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的那片废墟上。
临渊道馆。
数个小时前，他还站在这座道馆的对战场上，和唐淼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那个时候的道馆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
走廊两侧的水墨画、地面上的深灰色哑光地砖、空气中淡淡的檀香味——那些细节在他的脑海中依然清晰。
现在那些都不存在了。
姜云从轰鸣月背上跳下来，落在一堆瓦砾上。他的脚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碎石中露出一截扭曲的金属框架——那曾经是道馆走廊里的一扇窗户。窗户上镶嵌的玻璃早已碎成了粉末，金属窗框被高温烧得发黑，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形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片废墟。
主楼的方向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那栋三层高的主体建筑曾经是临渊道馆的核心区域，唐淼的办公室、馆主挑战的对战场地、宝可梦的医疗室都在那栋楼里。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顶，将整栋楼从内部撑裂、炸碎。钢筋混凝土的碎片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最大的碎片也不过是一辆小汽车的大小。
副楼的状况稍微好一些——至少还能看出建筑的轮廓。但也仅仅是轮廓。墙体大面积倒塌，楼板层层塌陷，整栋楼像一块被揉皱的纸，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随时可能再次坍塌。训练场的钢结构顶棚被炸飞到了旁边的居民区，据说砸穿了一栋居民楼的屋顶。
培育室。
姜云的目光在废墟中搜寻着，终于在西北角找到了培育室的大致位置。那里曾经是唐淼的爷爷和父亲留下的宝可梦们生活的地方——包括那几只天王级的宝可梦。现在培育室的屋顶已经完全消失，四面墙体倒了三面，剩下的一面墙上满是裂缝，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蜘蛛网。
那些宝可梦呢？
姜云不敢想。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瓦砾越来越多，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的碎石堆得有两三米高，需要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轰鸣月在他身后低空跟随，双翼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接住他。
他爬上一堆较高的碎石，站在那里，终于看清了整个废墟的全貌。
像是一个被巨人的拳头砸过的沙盘。
临渊道馆的建筑群原本占据了大半个山巅，建筑之间有小路相连，有花园，有水池，有供学徒们晨练的广场。现在所有这些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凹陷，凹陷的中心最深，目测至少有十五到二十米深。从凹陷的中心向外，碎石和瓦砾呈放射状散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心深处喷发出来，将一切推向了四周。
凹陷的边缘，有几根承重柱还立着。它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墓碑。
姜云的目光从那些承重柱上移开，落在更远的地方。爆炸波及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以道馆为中心，方圆至少四百米内的所有建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最近的那几栋居民楼距离道馆不过两三百米，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外墙被整个震塌，楼板断裂，家具和杂物从断口处露出来，像是被剖开的蚁穴。
有一栋楼的整个侧面都消失了，从外面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房间。姜云看到了一间卧室，墙上还贴着卡通壁纸，一张小床被震得翻倒，被子散落在地上。他不知道那个房间里住着的是大人还是孩子，不知道爆炸发生的时候那个人在不在家，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到处是碎片。
玻璃碎片、混凝土碎片、金属碎片、木材碎片……各种材质的碎片混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山坡，在暴雨的冲刷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雨水汇聚成溪流，从山坡上奔涌而下，裹挟着灰烬、泥土和碎片，形成一条条黑色的泥浆河。
到处是水。
求雨带来的暴雨还在下，但雨势已经小了很多。
“姜冠军！”
一个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姜云转过头，看到孙正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跑过来。他的鞋早就被泥浆裹满了，裤腿湿到了膝盖以上，头发被雨水打得贴在头皮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市协会的工作人员，也都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孙正毅跑到姜云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天说不出话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汗水。
“孙会长，”姜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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