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期限转瞬而至,涟安市公安局再次提交了补充完善后的侦查报告。
这一次,报告内容看似详实了许多,不仅细化了两名涉事保安与陶骊山所谓的“旧怨”经过,还附上了数份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对于监控损坏、无法取证的情况,也出具了设备检修部门的书面说明。
整套材料包装得有模有样,表面上挑不出明显的硬伤,显然是仝世喜等人花费心思,连夜修补漏洞统一口径后的结果。
材料送到梁栋手中时,林子冬一并带来了另一边的消息。
“梁省长,涟安酒业的财务审计初步有了进展。”林子冬神色严肃,递上一份精简的汇总材料,“审计组核查近五年账目发现,企业存在大量不明支出、虚假项目、关联交易。有数笔大额资金,以项目预付款、市场推广费等名义转出,最终流向不明,初步判断涉嫌挪用公款、利益输送。另外,企业中层管理人员任用混乱,多名核心岗位人员,都是李国平的亲友和利益关联方,任人唯亲问题十分突出。”
梁栋翻看审计汇总,每一条记录,都印证了陶骊山此前的实名举报并非空穴来风。
李国平掏空企业、培植私人势力、勾结外人输送利益,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伤人案刻意掩盖真相,贪腐问题铁证如山。”梁栋放下材料,语气笃定,“两条线索,两条战线,现在都已经清晰明了。对方费尽心机遮掩伤人案,就是怕两件案子串联,拔出萝卜带出泥。可越是遮掩,越能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开始排布下一步的计划:
“小林,你立刻通知下去:第一,针对伤人案,这份补充报告依旧不予采纳。我们这边已经掌握了多名现场目击者的真实证词,还有陶骊山的伤情鉴定、诱骗入密室的相关佐证,足以证明两名保安是受人指使,并非私人报复。正式发函至省公安厅,责令涟安市局停止自我欺骗,如实立案,对李国平依法开展询问调查。”
“第二,纪委监委联合审计组继续深挖涟安酒业账目,顺着资金流向追查到底,不管资金最终流向何处、牵扯到哪些人,全部登记在册,逐一核实。先固定李国平的违纪违法证据,按照程序,第一时间对其采取留置措施。”
“第三,将涟安酒业一案的相关情况,整理成简报,报送省委各位常委。让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而是由举报贪腐引发的恶性报复事件,背后牵扯不小。”
林子冬一一记下,随即转身外出落实。
命令层层下达,最先感受到压力的便是省公安厅厅长薛家诚。
收到省政府的正式函件,看到里面明确指出案件造假、要求立刻传讯李国平的指令,薛家诚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心里清楚,走到这一步,再想和稀泥、捂盖子,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梁栋手握完整证据,态度坚决,全省上下都在盯着这件事,继续硬扛,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权衡良久,薛家诚不再犹豫,拨通了涟安市公安局局长仝世喜的电话,语气不再有之前的摇摆,变得十分强硬:
“世喜,事到如今,指望我们两个人肯定是兜不住了。梁省长步步紧逼,证据链握得死死的,调查报告两次被驳回,传讯李国平的指令也正式下发,再硬扛下去,最先栽跟头的就是你我二人。”
听筒那头的仝世喜心头一沉,语气带着慌张:
“薛厅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唯一的路子,就是去找饶老板。”薛家诚沉声道,“如今千嶂地界,能压下这场风波的,也只有饶家了。你立刻联系李国平,我们三人一同前往浅山别院,当面求见。”
仝世喜心知眼下别无选择,连声应下。
挂断电话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李国平。
三人不敢耽搁,驱车径直赶往石江城郊的浅山别院。
车子停稳,一位身着旗袍、身姿曼妙的女子缓步走来。
女人眉眼温婉,举止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几位请随我来。”女人话音轻柔,转身引路,带着三人穿过层层花木掩映的回廊,一路行至别院最深处一处清幽小院。
院内青竹环绕,石桌石凳打理得干干净净,静谧得听不到半点声响。
女子抬手指向正对面的雕花木门:
“几位,你们自行进去吧。”
说罢,也不给三人开口的机会,便转身离去,将三人留在了院中。
薛家诚、仝世喜、李国平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写满了忐忑。
浅山别院素来规矩极多,院内谈话更是机密万分,贸然闯入绝非小事。
犹豫数秒,终究是李国平硬着头皮上前。
他是绕天一的人,论亲近,唯有他最合适。
如果不是有他带路,指望薛家诚和仝世喜,未必就能进得了这浅山别院的大门。
李国平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房门,屋内随即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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