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对顾正臣道：“先生，是重甲军！看来他们已经没有其他手段了。”
顾正臣观望着，轻声道：“这天底下的军队，目前来看，除了我们之外，历朝历代，包括这疆外之国，往往只有两种本事，拱卒、骑射。再强大一些，则可以打造重甲军，这是第三种本事。”
“从叶尔兰送出的情报可以看出，帖木儿还有第四种本事，那就是大象军。不过大象军对我们来说，已经不稀罕了，也不存在实质威胁。打掉他的重甲军，我相信，帖木儿会怀疑人生，进退两难。”
朱棣抽了下腰刀，目光锐利：“重甲兵啊，复合弓、火铳、手榴弹，已经不太好用了。张玉，告诉徐允恭，速速调拨克制重甲兵的军械，有多少，调拨多少，要快。”
张玉了然，匆匆去安排。
顾正臣没有参与指挥，说了帖木儿给朱棣，那就给朱棣……
他若是连帖木儿都解决不了，又怎么去蛮荒之地开国、建国？
从零开始的难度，远远超出了帖木儿这个劲敌，要承受的压力与忍受的孤绝，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
说到底，帖木儿只是朱棣的砥砺石。
帖木儿将重甲步兵放在了前面，重甲骑兵放在了后面，因为军队数量有限，不可能铺开一线进攻，只能集中在一个点上。
他们选择的进攻方向，是马迪亚尔战死的南部。
或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凭吊死去的一万五千大军。
与此同时，帖木儿动用了三万骑兵跟着重甲军，这三万骑兵并没有鲁莽地深入到明军三百步之内，而是选择停在外围，以避免过大损失。
山谷的中路与北部外，依旧有大量骑兵集结。
显然，帖木儿打算拼命了。
顾正臣观察着全局，确认朱棣的部署没问题之后，便安心看着，对林白帆、萧成道：“这次战斗我不上阵，燕王那里更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去那里帮一帮他们吧。”
林白帆有些顾虑，萧成也犹豫。
两人的使命，就是护着顾正臣的安危，他在哪里，两人应该在哪里，哪怕是冲锋陷阵，也必须有一个人守在顾正臣身边。
毕竟两人不是隶属于朝廷的军士，而是镇国公府的人。
顾正臣看出了两人心思，笑道：“放心吧，若是让他们杀到我面前来，那我们这支军队也可以集体自杀了。重骑兵不好对付，你们去了，可以减轻下他们的压力。”
林白帆点头答应。
萧成行礼去准备。
顾正臣身边还有其他护卫，而且是坐镇中军，问题不会太大。
既然如此，那就上场活动活动。
顾正臣安静地站在高处观敌料阵，除了亲卫，身边也就只有解缙、杨继祖等人了，徐允恭负责后勤，沐春、沐晟、李景隆、马三宝等人都在前面，周兴、朱煜、夏侯征、木拉、蒙力克等人也一样。
朱棣将一切可用、好用的将官，全都放在了前线。
杰力科亲自穿上重甲，率领重甲步兵一步步接近明军阵营，这一路上，不见明军抛射箭矢，也不见他们拿出火器，相反，明军打开了营寨的大门，站在前面的，是手持长枪的轻甲步兵。
这不是找死吗？
杰力科冷笑不已。
火器与弓箭再强，也打不穿坚硬的铁甲。
失去了火器与弓箭，明军还有什么本事？
“上前！”
杰力科看到了死去的马迪亚尔，咬牙喊了一嗓子。
长枪林立，一队队黑色的铁甲步兵如潮一般压上前，逐渐接近至明军营地五十步。
杰力科甚至看清了前面明军的容貌。
三十步，长枪端起。
杰力科扯着嗓子喊：“向神圣的安拉，伟大的苏丹，展示我们的勇猛无畏吧，杀！”
“杀！”
杰力科等人叫喊着冲锋。
段施敏、陈何惧、夏侯征等人突然向前扑在地上。
而此时，杰力科等人已距离明军不过二十步，如此一点距离，完全可以将他们踩死、刺死！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杰力科等人错愕，可当杰力科抬起头看向前面的明军营地时，黑甲盖面之下的瞳孔，猛地一颤。
一张张古怪的武器正对着自己与身后的重甲军，是什么，说不清楚，但可以看得到，那上面有一根根如同小手臂粗壮的东西，前端削过，不甚尖锐，甚至头部的位置还有些钝化……
从未见过的武器。
也是明军之前还没有展示出来的武器！
杰力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很清楚，明军敢将这东西拿出来，那就不会是寻常手段，毕竟，他们将自己与身后的重甲步卒放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沐春挥下旗帜！
张玉扯着嗓子喊：“发射！”
咔咔！
扳机落下的声音密集，八牛弩群体发动，粗大的弩箭瞬间飞出！
杰力科浑身发冷，来不及躲避，整个人便如同被无数猛兽聚力撞在了胸口之上，整个人瞬间离地，倒飞出去！
胸口的重甲凹陷了，可力道没有消去。
接连撞倒了五六个军士，杰力科才落地，而落地时，人已吐血不止，丧命当场！而被撞倒的军士艰难起身，却被弩箭击在了头部，面甲一瞬间不见了，脑袋也破碎了！
八牛弩的力道，是可以直接打在夯土的城墙之上，帮助军士攀爬作战的。
这力道，可不是人能承受得住的。
重甲只能防御物理伤害，可不能超脱物理，能量的守恒还是要遵守的，打过来多少能量，这些能量必须要耗空了才可能停下来。
被寄予众望的重甲步兵，一下子，便折损了六百余。
随着八牛弩的绞盘以惊人的速度转动，弓弦到位，粗大的弩箭再次摆上时，剩下的重甲步兵已然有些茫然无措，段施敏看出了这支重甲步兵的犹豫，也察觉到了他们士气已然锐减，于是招呼了一嗓子，爬起来喊道：“杀！”
前排原本倒地的陈何惧、夏侯征等人纷纷起身，丢下长枪，捡起一旁的重斧、重铁棍，嚎叫着便冲杀了出去。段施敏举起斧头，对着倒在地上重甲步兵的脑袋猛地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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