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之后东征，东征之后没多久便离开金陵，这一走，从洪武二十年算起，也有小四年了。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顾正臣没有时间与机会，去了解大明这些年来的工业分工与进步情况，而企厂总署的蔡源，主管蒸汽机的杨直抒，对这些事相当了解。
摸底，才好心中有底。
蔡源明白顾正臣的想法，和盘托出：“企厂总署之下两厂两企分批投入运营，东海四岛金银矿与澳洲金矿在技术上取得了一些突破，最主要的是冶黄金技术有了很大进展，冶黄金纯度提升很大。”
“比如澳洲金矿厂，庞大的冶炼需求，催生了瓶型高炉，整个冶炼工艺也做了优化，尤其是在磨矿之后，引入了自然分层的处理工序，可以让小矿落下，大矿再次进入磨矿工序……”
顾正臣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拿出笔记录一下，问道：“采矿技术呢，还是老旧的人力？”
蔡源点头：“确实如此。”
顾正臣追问：“矿区内的运输轨道建了吗？”
蔡源回道：“正在建，规划覆盖周围主要采矿区，目前的话，澳洲那里应该建设了二十余里，东海四岛建了三十余里，目标是直通冶炼区区域，最大限度减少运输人力。”
顾正臣思索了下，询问道：“轨道上的车子可以承多少重？”
蔡源想了下，回道：“大致四五百斤。”
顾正臣提笔记录，言道：“冶炼矿石沉重，只四五百斤，需要频频运输，耗去不少人力。眼下内燃机已取得突破，小型化与实际应用正在测试，相信用不了两年，内燃机便可以成功小型化。”
“所以，要提早布置重型车厢，通过增配轮子的数量，延长车厢的长度，提高运力，一旦内燃机投入使用，矿石运输问题可以得到极大解决。”
蔡源连忙应下，回道：“我回去之后便安排人去办。”
顾正臣摇头：“不急，等这段时日过去之后再安排。还有杨直抒，你虽然负责的是蒸汽机事宜，但也关联着各类物料、零部件的采购，还有造船事宜，对吧？”
杨直抒看着顾正臣，认真地回道：“确实如此。”
顾正臣询问：“蒸汽机需求增加，造船业发达，是好事，可这背后，同样关联着冶炼行业，大明的冶铁产业如何，你可有过了解？”
杨直抒有些错愕，看了一眼蔡源，然后对顾正臣说：“顾堂长，我们负责采购零部件，最终进行组装、调试，整个过程中，并不涉及冶铁行业。当然，这一点，格物学院应该更为了解。”
蔡源见顾正臣皱眉，在一旁说道：“冶铁产业我虽不甚了解，但铁路建设需要大量的高性能钢铁，格物学院参与了这部分钢铁的研究与测试，并全程主导了这部分钢铁的生产监督。据说，为了满足钢铁需求，铁路沿线设了十二座冶铁高炉……”
顾正臣让人喊来梅殷。
梅殷证实了这些消息之后，言道：“先生，朝廷的冶铁能力已然远远超过了开国初期，尤其是高炉冶炼与相关添加剂的使用，改良了钢铁性能，物理学院与化学学院，还有远火局，在这方面做出了不少贡献。”
远火局为了防炸膛，又不想用铁箍来增加重量，确实也在做钢铁性能的改良。
顾正臣听了这番话之后，沉默良久，问道：“冶铁能力提升了，可这背后，有多少百姓被征调进入矿山之中采矿，又有多少百姓昼夜不停地在外运铁矿？”
梅殷心头一颤，低头道：“这个——至少有十二万人。”
顾正臣呵了声，起身道：“看吧，都以为朝廷不打仗了，各地可以休养生息了，可事实呢，要建设，要发展，同样少不了征用民力，少不了增民徭役！十二万人，我看不止吧，毕竟朝廷可不只是铁路需要钢铁！”
梅殷感到了一股压力，声音更弱了：“可是先生，这是没办法的事。”
顾正臣看向梅殷：“怎么就没办法了？当下采矿，无论是金银铜，还是铁、煤，都是人力敲打挖掘为主。但这个法子，太过落后，必须提出新的采矿技术，发展新的采矿工具，原本需要三千人的矿区，应该削减至五百人，还能保证产出不减才行。”
梅殷吃惊地看着顾正臣：“矿难采，非人力不可为。而且，蒸汽机进不去，内燃机或许可以进去，但目前还不到实用的时候。”
顾正臣严肃起来：“我听说，为黄河开引流沟渠，筑堤坝时，你们使用了夯土机。”
梅殷点头：“是，我们也想过在矿井里使用，但矿井入口小，矿井巷道窄，容不下蒸汽机，而且蒸汽机燃烧需要耗费大量空气，反而不利于井底安全。”
“格物学院曾讨论过一个方案，就是使用小型内燃机，将其吊至矿井内，安装轮子，弄一个机械手臂，手臂之上可以安装钎子或铲子，以机械方式开矿，或是铲运矿产。”
顾正臣看着梅殷等人，说道：“未来产业发展，钢铁产量与煤炭产量需求必然会猛增，靠着当下的开矿技术，支撑不起来。所以，开矿的方式，必须改进，你们提的方案有道理，但还不够，要从根本上下手，那就是开矿方式上。”
梅殷眨眼：“先生，开矿方式，除了敲打、硬凿、开挖，似乎没有好的方法吧，虽说有些地方可以烧石泼水，但我们毕竟不是开山，是挖山，很多时候，没办法烧石头。”
顾正臣摘下一支干净的毛笔，指了指桌上摞着的几本书，将毛笔插在书的缝隙里，深入里面，然后指了指，说道：“书便是山体，这毛笔，便是炸药，只要点燃炸药，能量无处释放，只能被山石吸收！”
毛笔翻开，几本书散落开来。
梅殷盯着这个场面，喉咙动了动，言道：“先生的意思是，将火药改装填入山体，然后靠着爆炸来开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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