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老头突发脑淤血住院，确实是事实。
但根本就没有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一个月那么长的时间。
他虽然病重不能言语，不过意识却始终都保持清醒的状态。
在他生病这段时间，他听见最多的就是三个子女的争吵。
不在乎是因为钱。
谁都不愿意在他这个糟老头子的身上花太多钱，相互推卸责任。
就连他从重症监护室被迫转到普通病房，也是三个子女的决定。
原本他是有一线生机的。
医院方面也给出过手术的治疗方案。
只不过费用会比较高一点儿，并且不能保证完全康复，会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三个子女因为这事儿，在病床边上争论不休。
除了不想花钱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你说，手术要是能康复还好。
要是不能完全康复呢？
要是变成植物人呢？
一两个月的照顾，可能还没问题。
可换成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呢？
怎么办？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是经济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并且，他们一致觉得，老人就算治好也还是老人，在他身上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反正即便治好，估计也多活不了几年。
而且，他们还找了一个能让他们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那就是活着遭罪。
之所以在医院前前后后躺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完全是因为他们还惦记着老头子那点存款。
甚至还有人说，人在濒死之前会有一个回光返照的过程。
他们可以利用回光返照，从老头子嘴里面知道银行卡的密码。
只可惜，左等右等，也愣是没有等到老头子的回光返照。
在医院一次又一次账单的催缴之下，三个子女心照不宣的给老头子拔了管。
然后等到老头子落实之后，又孝心大发的泣不成声。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老头子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人情冷暖。
“嘿嘿，咱们赶紧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女你说是吧！你也别说这种气话，那么多钱你怎么可能说捐就捐！时间不多，我还赶着回去呢！”
老太太用手朝着天上指了指。
类似的事情她经历过不止一次，所以她知道。
人在这个时候恢复意识，往往都会伴随着后悔和心有不甘，没那么容易配合。
她当然不相信那么多钱会被捐出去。
原因很简单，老头子这场病来得突然。
如果说那些钱捐出去的话，只能是老头子在生病之前。
而如果在生病之前的话，他的子女们没理由不知道。
因此，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老头子在说气话。
“好了没有？时间差不多了！”
不远处的那个阴差朝着这边喊了一声。
“这就好……这就好！”
老太太连连点头，又伸手拽了老头子胳膊一把。
“赶紧的啊，别犹豫了！只要你说了，我就跟阴差大人求个情，让你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
就这种饼都画上！
也就只能骗骗人家不会上网，你能有这么的面子？
不过该说不说，那老头子好像还真就上了套，长叹口气说：“那密码是他妈的生日！”
小老太太顿时笑了起来。
“好好，这就对了嘛！您走好，阳间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老太太重新把小老头送到阴差手上，小声耳语了两句，似乎是在兑现刚才给小老头的承诺。
反正能不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老头子也不知道，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
那也是下辈子的事情！
等事情忙完，小老太太告别那阴差，这才对我说。
“小友，我这一趟活儿已经办完了，这就先回去了！要不跟我老太婆一道回去？这阴市待久了损阳气！”
我说：“那行，您先回吧，我再溜达一圈儿！”
老太太点点头，倒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我继续漫无目的在阴市溜达，心里寻思着，这样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好像也不是个办法。
走着走着，我就看见前面有一家饭店，门口还站着老熟人，把脑袋像钢盔一样夹在胳肢窝下的黄凯。
大概也是看见了我，黄凯胳肢窝里的脑袋两个眼珠子转了一圈，直勾勾的看着我。
紧接着，黄凯把脑袋装回脖子上，一路放着小跑过来。
“哥，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啥时候来的啊？头儿最近还在念叨您呢！”
我说：“刚来不久，随便到处溜达一圈儿！你怎么在这儿啊？上面不是事儿挺多的吗？”
黄凯被分配到的那绝对是牛马区，成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儿。
不是在捉鬼，就是在捉鬼的路上，怎么会有闲工夫在这儿站岗。
一说到这个，黄凯整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一样。
“嗨哟，哥，这事儿那不还得托您的鸿福！自从那个刘琳的事情办完之后，我这边工作就有了新的调配，现在我工作可闲了！
您要是不来，我都打算啥时候去好好感谢感谢你了！”
黄凯的意思是说，应该是因为刘琳的那件事情，让下面有领导因为他和我的关系，从而关注到了他。
顺带着，给他换了个相对轻松点儿的工作。
工资都一样，油水也都差不多。
自然谁都愿意更轻松点儿的工作。
“走走走，您可是说过的，来了阴市，一定要好好喝两杯的！”
黄凯不由分说，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店里拽。
整个店里面的基本陈设，有点儿像是古时候的客栈。
里面几张四方桌前都坐着有人，他们一个个身上穿着相对统一的丧服。
奉行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尽管看上去人不少，可是却给人一种非常冷清的感觉。
黄凯没有大声嚷嚷，好像担心惊扰到店里的食客。
把我领到一张桌前，压低声音对我说。
“哥，您先坐，我去通知头儿去！”
说要，一脸堆笑的往后面走去。
我双手放在桌上，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突然，有三个人的出现让我顿时眉头一皱。
两个男人架着一个老太太走了进来。
而那个老太太我认识，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说要回去的那个小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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