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诗沉吟着说道：“荃荃，我也不妨实话实说，就现在，我们已经不敢扩张了……”
张明荃想要“入股”的心思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再不给个实在答案，今儿个这次见面，不但毫无意义，甚至还会往死里得罪人。
老吴家乃至吴系，一直不待见卫江南。
但并没有根本矛盾。
从大方向上来讲，吴系并非“敌人”。他们属于中立派系。和老卞家有着本质区别。老卞家是过了明路的“博弈对手”。所以卫江南基本上和他们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
哪怕是暂时性的合作都不行。
然而吴家和张家，能够不得罪死，那还是要尽量留一线余地的。
这也完全契合卫江南的先知属性。
在卫江南的记忆中，吴家张家这些世家大族，自始至终，都屹立不倒。几乎没有核心嫡系子弟出过事。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大明徐、朱、张、沐四姓五国公，与国同休。
对柳诗诗这个推辞的话，张明荃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江南书记、诗诗，请恕我直言，扩不扩张，现在恐怕已经不能完全由得你们自己做主了。”
“你们当初布下这个局，恐怕连你们自己也想不到，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我敢肯定，在这个过程中，江南书记你应该不止一次想要停止扩张。但现在的结果，已经足以说明，车轮一旦转动，就不是人力可以停下来的了。”
“当然，对于江南书记早早就在岭南和维多利亚布局，我是非常钦佩的。如果把这么庞大的财富全部汇聚在北都，那这颗雷早就爆了。”
“资本干政，历朝历代，都是大忌。”
“饶是如此，江南书记，我也不妨实话实说，这头怪兽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不管你如何的精妙布局，如何的谨慎小心，想要让大家对它完全放心，已经绝无可能。”
张明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卫江南和柳诗诗都不吭声，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她，静待下文。
“当此之时，进亦难退亦难啊……”
继续扩张，彻底让这头怪兽失控，卫江南等于自寻死路；停止扩张，甚至开始收缩，又会让吴家张家这些没有获得足够利益的大家族心中怀恨。
“两害相权取其轻。”
稍顷，卫江南缓缓说道。
不能再扩张了，哪怕因此令人怀恨在心，也好过到时候被连根拔起。
“不，还有最后一个窗口期……”
张明荃断然说道。
“今后一两年之内，还是可以操作的。如果乐观一点的话，三年！”
卫江南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张明荃的意思。
“江南书记，你熟知历史，你应该很清楚，湘军和淮军的发展路线以及最终的结局之所以截然不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李鸿章和曾国藩的理念不同。因为，李鸿章是曾国藩的学生，远比曾国藩年轻。”
“他有足够的时间……”
张明荃望着卫江南，声音变得有几分低沉。
党校研究生卫江南同志被人夸奖“熟知历史”，都顾不上脸红，只是蹙眉看着她。
这个张明荃，还真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柳诗诗嘿嘿一笑，不阴不阳地说道：“荃荃，你家老爷子，前不久还把江南叫去训了一顿呢。”
就你们老吴家老张家对卫江南这个态度，咱们凭啥要给你偌大的好处？
张明荃笑道：“诗诗，老爷子快一百岁了……江南书记，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您今年是三十五岁吧？咱们都是同龄人。”
老爷子千秋万载之后，谁说咱们老吴家和老张家的规矩不能改的？
现放着你卫江南这么神通广大的“驸马爷”在，我吃饱了撑的，非得跟你作对到底？
就为了清明节在老爷子坟头说几句“尽孝”的话？
卫江南也笑了。
“张总这话，非常在理。一句惊醒梦中人。”
“张总，咱们就事论事。关于那个孩子，梁小华那事儿，张总可有所教我？”
你想要好处？
可以商量。
先看看你的诚意！
张明荃的眉目一下子就显得灵动许多。
终于松口了。
说实在的，张明荃现在当着某央企海外分公司的总经理，她也极度需要成绩。她可是最嫡系的张家核心子弟。谁说女子不如男？
“江南书记，指教是不敢当的。既然江南书记不耻下问，那我就班门弄斧一回，请江南书记不要见笑……”
张明荃照例谦虚了一番。
“首先，我认为，甘陀国配猜事件的处置方式，是不可复刻的。那种模式，要尽量慎重，可一不可再！”
嘴里说是班门弄斧，语气却是相当笃定。
卫江南立即对她再次高看一眼。
果然，到了一定的层次，在重大问题上的认知，基本上是趋于一致的。
支二伯就明确告诫过他：下不为例。
“其次，直接拿钱解决，我认为也不可取。”
“虽然在财力方面，江南书记没有任何问题。但公私要分明。否则，就要授人以柄了。咱们现在，本来就是万众瞩目。”
“用钱来解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资本干政。”
“会惹人闲话。”
“江南书记睿智过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卫江南便谦虚地摆了摆手，表示不敢当此评价。
柳诗诗禁不住蹙眉说道：“荃荃，这也不行，那也不可，这事可就不好办了。难道真和老鹰国的黑帮打官司，走法律程序？”
“你也知道，在那种资本当道的国家，所谓司法公正，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你张明荃一上来就把卫江南最具优势的两大力量全给废了，那还谈什么？
张明荃哈哈笑了起来，看了柳诗诗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诗诗，既然这事发生在老鹰国，那就照着老鹰国的办法来处理嘛。”
“咱们因地制宜，随机应变。”
“兵法有云，因粮于敌。”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卫江南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好，张总高见！”
“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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