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郑使节脸色变幻不定。
如果公主是真的，那自己路上一次大礼都没行，岂不是怠慢了未来皇妃？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找机会补上礼节。
以希琳公主的姿色和出身，当皇后几率不大，但在后宫混个主妃位还不是简简单单。
到那时，随便吹吹枕头风都够他喝一壶。
江宇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希琳上蹿下跳，心里却在等。
等另一个“希琳”出现。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也更担心，两个希琳碰面后会发生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殿外传来侍卫的唱报。
“希琳公主到——！”
所有人，包括还抱着国王胳膊的公主希琳，都转过头，看向殿门。
门外，一道身影迈过门槛。
白衣，面纱，身姿仪态与殿中这位活泼的公主希琳截然不同，圣女希琳带着侍神者特有的清冷与疏离。
在神殿这段时间，圣女希琳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居其位，自然要符合其气质。
她抬头，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王座那个“公主希琳”身上。
对方正挽着国王手臂，好奇地歪头看着她，除了气质不同，其他一模一样。
圣女希琳面纱下的眼睛，瞬间睁大。
没等那震惊的表情完全展开，她的整个身体忽然从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流散的金色光粒。
像被打碎的琉璃盏，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看着那空荡荡的殿门位置。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寂静，是希琳。
她不知何时松开了国王的胳膊，顺手拿起了御案上的玉玺，“哐！哐！”敲了两下桌面。
国王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直抽抽。
那特么是国印！
不是镇纸！
希琳却像没事人一样，把玉玺随手往边上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理所当然，公主范十足。
“我好歹是楼兰公主，东君选中的神选者，太阳神教的圣女，未来大祭司......”
“身为侍神者，会点神术很合理吧？”
希琳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大祭司瞬间苍白的脸。
又飘向江宇，眨了眨眼。
江宇心里彻底明了，留下的是外面那个希琳，消失的是秘境里原本的公主。
设计者，总算还留了条活路。
也是，如果消失的是外面的希琳，那做这个局就没有意义了。
郑使节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对着希琳躬身行了个大礼。
“下官此前眼拙，未能识得公主真身，路上多有怠慢，万望公主海涵！”
还好还好，自己一路上还算恭谨。
是，郑使节没办法确认希琳的身份，谁也没见过公主长什么样子。
不重要，先稳住再说。
他虽没有行过主仆礼节，至少希琳公主有什么要求，他都做到了尽量满足。
反正回去以后可以报账，又不用花自己的钱。
花公家的钱，走自己的关系，退一万步，万一公主是真的怎么办？
若真如此，那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啊！
毕竟谁嫌命长冒充楼兰公主，还是在大夏使节团里，真当自己有九条命。
希琳摆摆手，没在意。
郑使节直起身，吸了口气，再次转向江宇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江......使节。”
他咬字很重，一字一顿。
“下官在朝堂行走多年，竟从未听过阁下名号。”
“不知阁下出身哪个世家？原在何处高就？隶属哪部？受哪位上官辖制？”
他目光锐利，重新找回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不能退！
道理上可以输，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身在异国他乡，使节团有战力的就几十人，若是被打上冒充者的标签，十死无生。
江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随和。
“在下，嬴姓，江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祖上会点开槽引水的技艺，禹王划分九州后，受封江国食邑。”
“这姓氏，是禹王亲赐的”
郑使节脸上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凝固。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案几上那份素帛国书，末尾，“伯益之印”赫然在目。
伯益，治水有功，被禹王赐予嬴姓，封地就在江国。
他喉咙发干，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大殿里，落针可闻。
国王看看江宇，又看看面如土色的郑使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王座扶手。
大祭司兜帽下的阴影里，眼神狠狠缩了下。
只有希琳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面，嘴角那点笑意，越来越深。
听到“嬴姓江氏”四个字，郑使节心里就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输了，可他还是不能退，背后那些人不会答应。
出使西域看着风光，实际上大头利润都被朝中几位权贵瓜分。
自己不过是摆在明面的傀儡，拿点辛苦钱。
江宇背后站着伯益，确实吓人，但他自己背后，也不是没人撑腰。
郑使节沉默了几秒，吸了口气，重新挺直背。
“江使节。”他声音还算稳，“下官效力于竖亥大人门下，早年也曾随主人踏遍九州山川。”
“这使节之位，是主人亲口向禹王求来的。”
他对着江宇拱手，算是给了面子，但话锋一转。
“临行前，禹王有命，此次楼兰和亲事宜，由下官全权处置。”
“那下官......便是主使！”
他目光扫过国王和大祭司，威胁的意味赤裸。
“两位，你们怎么看？”
国王和大祭司对视一眼，心里明了。
两个使节都是真的，背后是两股势力的博弈，大夏朝堂上的战火烧到了楼兰。
啧啧啧，说的真好听，跟征求意见似的，还他们怎么看？
他们敢怎么看？！
楼兰区区弹丸小国，哪边都得罪不起，看个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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