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晏苏。
浮笙心里一喜,当即出声唤他:“晏苏!!”
但那道白衣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浮笙立即飘到晏苏身前,待看到眼前画面时,不由一怔。
他依旧是那张俊美清冷的眉眼,只不过此刻的他,周身冷漠疏离的气质尽数褪去,眼底漾着温柔缱绻。
他的身前,正坐着一道身影,模样眉眼,赫然是浮笙自己。
梦境里的她眉眼鲜活,笑意浅浅,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与真实的她别无二致。
此刻“自己”正安静坐在晏苏身前,笑着同他说着细碎的闲话。
而晏苏,则是拿着玉梳,动作轻柔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正抬手细细替“自己”梳理着垂落腰间的青丝。
玉梳穿过乌黑柔顺的长发,晏苏垂着眼眸,长睫低垂,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俊美得不染凡尘。
浮笙悬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又试着出声呼喊晏苏的名字,声音依旧传不出分毫,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消散在空气里。
她上前想触碰他,指尖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带不起丝毫波动,只能像一个无关的旁观者,孤零零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温馨安稳的一幕,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这就是晏苏沉溺的梦境。
是醉梦香依照晏苏心底最深的执念,编织出的完美幻象。
……
日子在这片幻境里无声无息的流转,日复一日,平淡又安稳。
浮笙始终以魂体的模样飘荡在晏苏身旁,看着梦里的晏苏和自己朝夕相伴。
晏苏会陪着梦境中的自己看晨起朝露,赏落日晚霞,会和她并肩走过山间小径,会在庭下听她唠那些天马行空的碎碎念。偶尔“自己”会将雪纳瑞召出来,然后同它嬉笑逗耍,而晏苏则静静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场景里只有她和晏苏两人,每一帧画面,都是晏苏心底最渴求、最圆满的安然幸福。
梦境里的时间流逝的很抽象,具体取决于他们所经历的事情,如果他们晚上在山头数星星,那么这个夜晚就会被拉长,而如果他们白天游山玩水,白天又会很漫长。
浮笙分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似乎有好几个月,又似乎只有几天。
看着晏苏就这样沉溺其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浮笙心底越发焦灼不安。
她清楚的知道,这场美梦越是圆满,醉梦香的幻境根基便会越发牢固,晏苏的神魂也会被吞噬的越狠,后面再难挣脱束缚。
直到这一日,月色温柔,星河漫天。
晏苏站在满院繁花之下,眼底盛着揉碎的星光与真切的温柔,他认真凝望着身前的虚影,缓缓单膝跪地,声音郑重又缱绻,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浮笙,我们……成亲吧。”
飘荡在一旁的浮笙愣了住。
单膝跪地求婚,是她曾经和晏苏讲述自己现代世界的生活时,和他提到的现代男子求婚动作。
没想到晏苏不仅记住了,还在梦里实施了出来。
现实里的自己因为画灵族的诅咒未消,所以总是不肯和晏苏结契和成亲,但梦境里的自己,终归是顺着晏苏心底的期愿所化,面对晏苏的求婚,眉眼含羞,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
浮笙看到晏苏眉眼瞬间升起明媚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毫无杂质的欢喜,纯粹又热烈,像是终于得到了满足的孩童,眸里的光比现实中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璀璨。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又涩又沉,浮笙看着这幅圆满幸福的画面,只觉得无比荒诞又心疼。
梦境流转,画面快速更迭掠过,转瞬,便到了大婚当日。
场景不再是清幽的小院,而是华贵富丽的宫殿。
此刻宫殿到处红绸漫天,灯笼高挂,红毯铺地,灼灼红妆映得满目暖意,喜乐悠扬的乐曲声声不绝。
四方亲友尽数到场,满堂宾客齐聚一堂,这个梦境编织的很是真实,就连宴请的宾客,都极为贴合——风云情、无欲大师、莫子牙、谢问、生尘天尊、听鸾尊者……就连浮笙这边的朋友,慕时、游乐也都来了。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人人面带笑意,静静等候着新人拜堂成婚。
浮笙依旧是那缕无法落地的魂体,轻飘飘飘荡在大殿一侧,静静凝望着正殿中央的两道身影。
今日的晏苏,褪去了平日素净的白衣,一身正红喜袍加身。锦缎裁制的喜袍绣着细密的云纹暗绣,墨发一丝不苟束起,玉冠束发,眉目俊美绝尘,褪去了少年青涩,只剩下满心满眼的虔诚与珍视,身姿挺拔如玉,灼灼风华,耀眼夺目。
而他身侧,立着同样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红妆娇艳,眉眼含羞,赫然便是幻境里生出的自己。
吉时已到,礼官高声唱喏,声响朗朗,传遍四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的话音落下,满堂宾客响起热烈的道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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