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伸手想去拉住他,想要将深陷幻境的人拽出来,可她本就是游离在外的魂体,指尖一次次径直穿过晏苏的衣袖与身躯,连半点触碰都做不到。
晏苏沉浸在自己这场为他编织的魇境里,对她急切的呼唤浑然不觉。
无欲大师听闻这话,眼眸缓缓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暗的幽光。
“你果然就是琉璃心……”
正满心慌乱、不停试图阻拦的浮笙,听到这声呢喃,浑身一僵,整个人当场定住。
这道嗓音,凭空在耳边响起,褪去了无欲大师平日里清润的质感,语调低沉缓慢,裹着一丝凉薄阴诡的危险气息,和她熟知的声线判若两人
她猛地抬眸死死望向眼前人,可对方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神情,端的平和无波,仿佛方才那句暗藏异样的低语,并非出自他之口。
晏苏也半点反应也无。
似乎刚刚那句话,只有她一人真切听见了。
“竟没想到,你便是琉璃心。”无欲大师开口,神情显出惊讶的同时,语气也故作凝重沉忧,假意出言试探:“你可想清楚了?一旦将你的琉璃心换出,你自身便会生机尽断,再无活命的可能。”
“我知道,前辈无需多言,我已想清楚。”晏苏毫不犹豫的应声,语气平静坦然,仿佛面对的不过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若这真的是现实之中,以无欲大师和晏苏的关系,即便无欲大师想要保住浮笙的命,但如果代价是晏苏死去,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晏苏为浮笙换命。
可这魇境里的无欲大师,半句真心规劝也无,言语间反倒藏着一抹迫不及待的意味:“琉璃心与本源神魂相生相融,旁人无法强行摘取,只能由你亲手剖出。”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动手吧。”
“将心取出交于本座,本座立刻便为她重塑心脉,稳住生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平淡的字句里,已悄然缠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蛊惑,温柔又阴邪。
浮笙一瞬不瞬,死死盯着无欲大师的脸。
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刚刚,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清楚楚的看见,眼前这个顶着无欲大师面容的人,唇角轻轻勾起了一抹阴冷诡谲的笑。
那笑容森冷邪异,毫无善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晏苏心神全然系在床榻上的人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
但她却是瞧得分明。
这个笑……
浮笙的心脏剧烈狂跳,砰砰作响,几乎要震破胸腔一般,呼吸也不由急促凌乱起来。
她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张狂狷邪恣的脸。
这个笑,和那名赤发赤眸的彼岸花少年,一模一样。
……
晏苏听了无欲大师这番话,缓缓垂眸望向自己心口,纤长浓密的眼睫簌簌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一重阴翳。
垂在身侧的素白指尖缓缓抬起,丝丝缕缕的寒气从他掌心漫溢而出。
冰雪之力在他手心不断聚拢、压缩,不过须臾,便凝成了一枚尖锐锋利、寒光刺骨的冰锥。
冰锥莹白剔透,寒芒乍现,凛冽的凉意四下弥散,锋芒直直对准他心口要害。
“动手吧。”无欲大师的声音再度响起,似梵音又似魔吟,裹着蛊惑人心的催迫,“再迟疑片刻,她便魂飞魄散,再无生机了。”
晏苏抬眸,最后望了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少女,眸底划过一抹缱绻和不舍。随后他闭上眼,掌心冰锥寒气森然,腕间微一运力,便朝着自己心口狠狠刺去。
就在冰锥堪堪触到衣襟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骤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牢牢锁紧,硬生生阻住了他刺入的动作。
晏苏心头巨震,猛地睁开双目。
只见床榻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女,竟已然睁开了眼,眸光清明,带着惊魂未定之色。
“浮笙……”他怔怔望着她,嗓音微哑,有些惊愕,但更多的是欣喜。
一旁的无欲大师见此情景,神色骤然一变,白眸深处掠过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会……?”
浮笙额间沁出层层虚汗,此时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紊乱。
她五指死死扣着晏苏的手腕,心口一阵阵悸痛真实而刺骨,魂体归窍的滞涩与幻境残留的晕眩交织在一起,让她身形都微微发颤。
就在刚刚,眼见晏苏当真要自剖心脉以命相抵,她情绪忍不住爆发,然后识海处骤然滚烫,一股源自魂体本源的磅礴力量汹涌迸发,瞬间冲破了魇境桎梏。
她只觉飘忽游离的魂体猛地一震,天旋地转间,便已然归窍附身,取代了幻境里沉沦昏睡的自己。
察觉到无欲大师阴冷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浮笙只觉手脚都泛起凉意,没有回应他的惊愕,抓着晏苏的手,二话不说,起身拉着他便往屋外疾奔。
她的速度已然极快,而刚掠到门口,便见眼前光影一闪,一道白发身影赫然立在门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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