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过一呼一吸之间,飞离的断肢和头颅悬在半空,血色未及喷涌,便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瞬息便又相接愈合,重新归回原处。
重溟依旧静立原地,看上去完好如初,仿佛方才被分尸的不是自己。
他歪了下头,看着晏苏,甚至弯唇笑了一下,语调亲昵:“醒了便醒了,何必如此生气。”
晏苏一个字也未回应。
他一双眸子阴沉寒凉,手中冰剑冷芒更盛,周身滔天的杀意凝成实质,片片碎冰悬浮于空,寒光幽微流转。
更沉更冷的杀意寸寸压下,整座梦境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碎冰崩碎成齑粉,簌簌坠落如骨屑。
梦境正在坍塌。
天幕如碎镜般迸开无数裂痕,四周景物开始剥落、倾颓、粉碎。
重溟看着四周崩塌的景象,知道晏苏已然苏醒,琉璃心是拿不到了,便也无心再纠缠。
他轻轻动了动自己刚刚接好的手臂,神态从容,目光投向仍护在浮笙身前的晏苏,微微一笑,语气亲近得像在告别旧友:“也罢。”
他勾着唇,身形寸寸淡去。
最后一眼,他目光越过晏苏,落在了浮笙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眼角的那颗泪痣上。
那目光里似有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不像怜悯,也非讥讽,竟是几分极淡的、仿若透过她在怀念某人的恍惚。
“小孩儿,”他轻声开口,语带笑意,“下次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烟消散,遁入碎裂的虚无之中。
下一瞬,梦境彻底崩塌。
-
洞府之中,两人几乎在同一刻睁眼,双双回过神来。
幻境里双手被生生斩断的剧痛太过真切刻骨,仿佛还烙在神魂里,浮笙心口剧烈起伏,猛地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面色惨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脑海里尽是梦境破裂前,少年那张妖冶如魇的脸,她整个人都陷在余悸之中,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惊魂未定间,第一反应便是垂眸,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
视线落在完好无损、纤细白皙的十指时,她怔愣片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缓。
身旁的晏苏也已经坐起身,刚一清醒,所有心神便全然落在了浮笙身上。
见她脸色发白,眼底蒙着未散的惊惧,浑身紧绷,一副深受重创的模样,心口瞬间被心疼与自责填满。
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脊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柔安抚,嗓音低沉微哑,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声宽慰:
“别怕,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是我醒来的晚了。”
床边,风云情、无欲大师与听鸾尊者一直守着。见昏迷的二人终于苏醒,三人脸上刚露出喜色,便看见浮笙这副惊惶未定的模样,不由顿住。
风云情率先蹙眉,看向晏苏:“怎么了?魇境里发生了何事?这不是你的魇境吗,怎么浮笙会吓成这样?”
听鸾尊者的手一直覆在二人十指紧扣的手上,他们在梦境里待了多久,她便维持了多久。直到此刻,她才将手收回,揉着僵硬发麻的指节,也出声问:“是不是幻魇太过凶险,在里面受了委屈?”
无欲大师亦敛了神色,蹙眉望向二人。
想到梦境里发生的一切,晏苏的眸子又沉了几分,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仍在细细发颤,他揽着浮笙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浮笙的发顶,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像被冰雪淬过,沉冷而克制:“魔主进了我的梦,伤了浮笙。”
“魔主?!”
三人脸色大变,风云情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确定是魔主进了你的梦,而不是你梦到了魔主?”听鸾尊者眉头紧锁,出声追问。
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就如浮笙这般,是进入了晏苏的梦境,有着自我意识,而后者,则是幻魇根据内心恐惧拟化出来的。
“是魔主进的他的梦。”浮笙此时也终于缓过神,低声开口道:“晏苏从来没有见过魔主真正的样子,他即便梦,也只会梦到附身在蓝淮惜身上的魔主,而不是他的真貌。”
晏苏完全是凭着她的反应,以及对方的实力,推测出来梦境里面那个少年是魔主,她从未给晏苏描述过重溟的相貌,梦境里那个赤发赤眸、面生彼岸花的少年,不可能是晏苏凭空想象出来的。
“他居然能隔空入梦……”听鸾尊者喃喃出声,面色惊异难掩。
到了魔主这个境界,神识强横跨越千里并非不可想象,但能精准潜入他人梦境——这已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而是对幻魇法则的熟练掌控。
她自小修习幻魇,如今能助人入梦已是极限,但隔空入梦、不需任何媒介便能潜入,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风云情不了解幻魇,闻言只拧眉急声道:“他进你的梦做什么?要杀你?”
晏苏即便再如何天赋妖孽,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未及大乘期的后辈,在修仙界虽惊才绝艳,但对于连大乘期至臻都斩于马下的魔主而言,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蝼蚁费力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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