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私。”她低声道,“可晏苏,我是在当初从文字里认识你的时候,就希望你能有圆满结局的人,你该是如真正主角一样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存在,你的人生,不应该只为了一个女人而活。”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气氛都凝固了。
晏苏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既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控诉的怨,也不是染着怒意的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荒唐的神色。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万分可笑的话。
上一世和这一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两百多年,他头一回被气笑了。
“你确实自私。”他开口。
“你明明知道,我与你绑了生死契。”他将浮笙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逼她与自己对视,凤眸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我当初为什么要绑它,你不知道吗?”
“你怕我殉你,就给我造一个念想,让我死死攥着,像攥一根不知道会不会断的绳子。浮笙,你觉得让我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是为我好?”
“你亲眼目睹了我的梦境,还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怎么……怎么能说出‘我的人生不应该只为了一个女人而活’这种话?”
他真的被气狠了,说这话时眼尾湿润,竟有泪落了下来。他盯着浮笙,眸光滚烫:“什么叫‘应该’的人生?我的人生该是什么样子,你凭什么替我定义?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你否定我的选择,让我按你期望的路去走——浮笙,你不觉得,你很傲慢吗?”
浮笙被他这番话砸得脑中一片空白。
“我……”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只挤出一个音节,就再也续不下去了。
晏苏看着她,等着。
他眼底的火气还在,但那底下覆着的,是难过的刺痛,和几近疲惫的失望。
最终,他阖了下眼,把所有外溢的情绪一道一道收了回去。再睁眼时,凤眸里只剩一片冷寂的平静。
“好。”他轻声开口,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一步,“你不是要我按照你期望的路走么。”
浮笙心头猛地一坠,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侧身避开,指尖只捞到一片袖口。
“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晏苏垂下眼,将袖口从她指尖一寸寸抽离,动作很轻,却让她无端发慌,“我如你所愿。”
他转过身,朝洞府外走去。走到石门边时,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从今日起,我会专心修炼,成为你口中那个,风光无限、意气风发——不、只、为、女、人、而、活、的、人。”
最后九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出来的。
言罢,大步离去。
“晏苏,你去哪儿——”浮笙慌忙喊他。
晏苏没有停。
石门移开,外头的月光灌进来,将他清绝的背影勾成一道冷白的刃,他一步步走入月色里,衣袂被夜风吹起,像一片即将消融的雪。
浮笙还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石门重新合上,烛火晃了晃,洞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晏苏方才的话还在她脑海里一圈一圈绕。
“你否定我的选择,让我按你期望的路去走——浮笙,你不觉得,你很傲慢吗。”
他从未用这样重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浮笙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衣角,骨节发白。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立在她面前,映出她长久以来从未真正审视过的自己。
……她真的,很傲慢吗?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浮笙蹲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烛泪在灯台上积了厚厚一层,她才终于动了动发麻的腿,将雪纳瑞召唤了出来。
自从神迹出来以后,雪纳瑞就一直待在灵兽空间里,此时被召唤出来,一落地就摇着尾巴往她身上扑,欣喜得不行:“主人!你终于记起——啊,主人你怎么了?!”
话说到一半便看见浮笙蹲在地上、眼眶红肿的模样,雪纳瑞顿时慌了,急得围着她打转,两只前爪扒着浮笙的膝盖,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呀主人?谁欺负你了?你给我说,我帮你揍他!!我、我要是揍不过,就去找那条臭蛇——哦,臭蛇还在昏迷呢……那、那就去找晏魔头!让晏魔头替你报仇!他肯定打得过!”
不提还好,一提“晏魔头”三个字,浮笙好不容易平复些的情绪又翻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到最后干脆放声大哭。
雪纳瑞吓坏了,浮笙在它面前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没见过她哭成这副模样,急得四只爪子来回跺地,尾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主人别哭呀……是、是晏魔头欺负你了?他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不许去!”浮笙一把把它捞回来,抱在怀里,声音又涩又哑,“他没欺负我。”
“那你怎么一听他名字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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