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药人虽然危险,但报酬却是极高。每试一次药,其报酬能抵得上我一年的学费。”风云情开口,“母亲就这样,心怀忐忑的做了药人,她很幸运,第一次有惊无险,服下毒后很快就被医师治好了,然后凑够了我修习的学费,将我送到了学堂。”
“人总是这样,有了第一次,就总想着第二次。她一次又一次去试药,然后供着我一年又一年修学。”
“但人不可能回回都这么幸运的,在我十岁那年,母亲终于倒下了。”
浮笙听着,心顿时一沉。
“那回母亲试的是一个毒药,寻常若是想要医治,必须圣级解毒丹才可——这在普通人家,几乎是不可能得到的,所以一旦患上,几乎是绝症的存在。”
“那医师想出了一个药材便宜的解毒方,但很多药人都嫌风险大,不愿意试。只有母亲愿意。因为那个医师开出了极其高昂的价格,一旦成功,母亲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费,再也无需冒险当药人了。”
“那位医师再三向我母亲保证,药方的成功率极大,而我母亲也信了他,因为之前几年,母亲都是在他这里当的药人,她对那个医师的医术,很是信任。”
“……但那个医师失败了。”风云情的嗓音沉冷,“那个解毒方没有用,根本解不了毒。他只是一个普通县城的医师,当然也没有圣级解毒丹给母亲服下——别说没有,即便有,他也不可能将其花费在一个药人身上。”
“我当时尚在学堂里修学,那个医师闯到了我的学堂,说我母亲垂危,让我去看我母亲最后一眼,也将她带走。而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都是靠着这样的法子在供我上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能够求助的人,便只能跪在街边,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磕头求人救她。磕到额头都是血,也没能为母亲求来一枚解毒丹。”
风云情叙述这些时,完全不复往日轻快的语调,他慢慢诉说着,将当年母亲的悲剧,一句一句吐露着。
浮笙听得也心里压抑。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隐世大家的千金、仙盟盟主的未婚妻,会有一天,沦落到给人当药人的地步,会最后因为一枚圣级解毒丹而生命垂危。
“师尊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风云情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我面前,低头望着我和我怀里的母亲。他什么都没说,然后抬手用灵气裹着,将我和我母亲,一同带回了天衍宗。”
“师尊拿仙级解毒丹救了母亲,把母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并且还将我收为了徒弟——母亲供我四年,我才堪堪引气入体,而师尊只用了一年,便让我从炼气修到了筑基。”
“师尊不仅救了母亲的命,还给了我们全新的生活,他给我们安排住处,还给我们灵石。母亲醒来后觉得受之有愧,一心想要报答,师尊为了让她安心,便给了她一份差活:在天衍宗掌管典库。”
“那是个极轻松,高俸禄,且体面的差事。”
之前说那些凄惨的遭遇时,风云情没有哭,说到这里时,喉间却隐隐有些哽咽。
“我和母亲,自此便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我因为早产,先天亏损,身体并不好,即便有师尊这样最优秀的老师教导,修炼也并没有很出色,但师尊却从未嫌弃过我。”
“他给我最好的资源,甚至根据我的体质,创了一本适合我的功法教我修习。”
“而母亲,也不用再替人洗衣,不用再试丹药,不用再低头求人。她每天处理完账务,便在院子里晒太阳,种花,等我下学……那几年,是母亲生下我后,过得最安稳的几年。”
回忆这些时,风云情的唇角微微牵着,像是又回到了那段午后静谧的时光里——
母亲坐在院里,夕阳斜照,她含笑看他练剑。什么也不必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
听到风云情前面的话时,浮笙以为风栀会因为一枚圣级丹药而不治身亡,心都揪了起来,后面听到净妄尊者将她救活,并且将其和风云情都安顿在天衍宗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
如果风栀的一生真以那样的凄惨收场,那她这辈子,实在苦过头了。
浮笙侥幸地想着,一旁的晏苏则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云情话里最后那几个字。
“那几年?”晏苏低声问,“师尊母亲最后,还是仙逝了么。”
“对。”风云情点头,眸底漫上痛色,“师尊用仙级解毒丹救回了她的命,可母亲生我时灵体便已千疮百孔,又做了那么多年药人,毒素虽清,五脏六腑却早就掏空了。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他停了一瞬,声音沉下去,“最要命的,是她的心结。”
风云情说到这里,抬头和浮笙对视着:“你以为,只有姓君的母亲郁郁寡欢吗?我母亲更是。”
“修仙界传颂了多少年盟主与夫人的恩爱,我母亲就听了多少年。她每听一次,便伤心一次。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说忘就忘,说变就变,连一个解释都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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