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和缓的声音消除之际，富察容音的脸上彻底没有半分血色，妹妹从来没这么不留一丝一毫情面过。
这回才算是叫她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压力，来自嫡亲妹妹大实话全方位的打击。
黛黛从来不是个留底的，对她的脑子也不抱期望，末了打直球的收尾，“可还要放任自逐？”。
富察容音深呼吸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干涩的回一句不会。
黛黛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了了这件事，桩桩正事同她过完。
是最后一个询问：“喜塔腊尔晴那里你预备怎么办，如何个章程”。
富察容音一脸天真茫然，脱口问：“她怎么了？”
黛黛直接气笑了，“蠢货，你是猪脑子吗？怎么了？人家是朝中重臣的孙女，前朝内务府都不缺人，你把人当粗使丫鬟，想死别拉着富察家，照照镜子瞅瞅自己什么德性，也配一个家中娇滴滴养着的大小姐全心全意伺候你没有半点怨言？凭什么？凭你会哭丧着脸扭扭捏捏跟皇帝梗着脖子闹矛盾？凭你管理的后宫一塌糊涂？凭你任意妄为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死活？”。
不知是不是被戳疼到麻木，富察容音眼下倒是接受力强了几分。
可依旧不明，理直气壮的说，“内务府包衣小选是祖宗规矩，她家中得力也不能越过祖宗家法啊”。
她自己都被规矩严丝合缝包着，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公开场合多比皇上说句话都不行，行走在外跟皇上并肩而行也被说道。
她自己都委委屈屈的，管一个宫女做什么，她吃点苦怎么了？
黛黛白眼翻上天，“因着你听不懂人话，喜塔腊家明示暗示到富察家跟前来了，我同额娘外出社交次次能或多或少遇上来闻讯的”。
“奇奇怪怪的，这会儿你知道规矩体统了？感情你的规矩自上人人平等，自下等级森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厚颜无耻”。
富察容音耳根刷的滴血，“我……我就是……那你说怎么办”。
黛黛完全没一点喝茶的心情了，将茶杯丢在桌上，溅出不少水滴，富察容音条件反射一抖，莫名回忆起这个妹妹六岁时因被她连累，回来就给她下了泻药，让她上吐下泻小半月的事。
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我马上问她，或安排提前出宫，或指婚出去”。
黛黛这才面色稍缓，只是依旧不放心她，“罢了，你送人家提前出宫吧，别到时候乱点鸳鸯谱整出什么怨偶来”。
这样做最为保险，万一人家有了看上的人，她这个姐姐没法儿指呢？
既然没那个心计手段拿捏住人，就放人家回家自配吧。
可进可退，不至于到最后一个弄不好撕破脸皮。
富察容音有些不满意，一个奴才秧子她还做不得主了？
不过想想还是没敢反驳，这个妹妹胆大包天，且回回出手不留余地又让人抓不着把柄。
她不敢赌。
“我知道了”。
聊完正经事，黛黛一刻不想多待的起身，富察容音一看这架势急了，不过脑的一句话出来，”你要去哪里？”。
虽然她对这个妹妹有些犯怵，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在的时候，她总能安心些。
真是一种诡异又病态的矛盾感。
黛黛不耐烦搭理她，“当然是回家，我一个臣女，还能常驻后宫不成？来看看你也不过是被你蠢出生天看不下去了”。
富察容音心口一堵，“我……不留下来用个晚膳？”。
黛黛脚步不带停，用个毛线，倒是有件事儿还得再次强调，“哦，对了，我可是提醒你一句，争宠归争宠，你若是真做出什么坍塌腰肢的事儿，那就躺着瘫着永远别起来了，一辈子歪着嘴巴流口水吧”。
那不是中风吗？富察容音浑身一抖，脊梁骨一节节凉意往上攀。
低低的说道，“我不会的”。
这话回没有一点力道，因为富察容音知道，她应该做得出来，下场争宠的事她不是没干过，只是府中时手段略有收敛，还没到吹拉弹唱那一步，做了皇后以后更是没来得及迈出那一步。
黛黛掩唇冷笑，拍拍手示意，门被打开，一次性进来仨姑娘，“这是琉璃，玛瑙，翡翠，你身边本有四大宫女名额，尔晴离开后正正好留下这三人，你没有脑子，别人有”。
“富察家对你要求一直是不高的，几近于无，哥哥们在外拼命，长辈们在朝堂苦心经营，你既然享受了供养，就得做个合格的皇后，老老实实占着位置便罢”。
当然，这是以前的要求，如今有了永琏阿哥的死，加之她对富察家的炸裂发言，富察家没那么好说话了，谁也不是木头人，更不是贱得慌。
既然觉得富察家是座拖累她如履薄冰，憋屈忍让的大山，逼得她守着陈规陋习崩溃不已，那以后也叫这位堪比金枝玉叶长大的大小姐好好享受一把什么是真正的责任担当，不劳而获还反生怨怼可不得行。
富察容音久久不曾言语，妹妹冷冰冰的语气让她实在接受无能，再次确定妹妹对她动真怒了。
胸腔处缓缓涌现出一股滔滔不绝的委屈，她是个人，不是工具人，富察家为何就不能让她轻松点儿，体谅她一点，非要这么推着她走。
过往的每一次出面，她都得贴上自己厌恶的完美面具，她失去了真正的自我，这难道还不够吗？
同时心底还夹杂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但这都被她极力压制下去了。
心底告诉自己，不会的，富察家不会这么残忍，他们不是一向无条件支持她，无底线原谅她，想要什么都第一时间捧到她跟前来吗？
对，对了，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们不会这么无情无义，真舍得对她如何的，还有额娘呢，还有哥哥呢，还有对她千依百顺的傅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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