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伶沉默了。
他就这么亲眼看着温若水,一点点从一个青年,变成衰败的老年,他就像是被时光抽干了一生,到头来,只剩下一具虚弱的躯壳。
温若水在九君之中,绝对是最低调的存在,他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说话,存在感也最低,但他对人类的贡献,却是最大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足足救了人类六次。
他救了人类六次,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有多神通广大,要证明自己……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善。
因为他的善,所以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是哪一代红王找到他,他都会愿意牺牲自己,成为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启中,他始终都在做同一个选择。
看着温若水的生命飞速流失,一根根青筋从陈伶的脖颈暴起,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和冲动,但最终都被他否决了……
温若水说的对,为了争一个未来,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陈导……”温若水干枯的手,紧紧抓着陈伶的手腕。
他躺倒在地上,即便生命即将干涸,那双眼睛依旧湿润执着,他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开口:
“救……人……类…………”
话音落下,
温若水的手无力的滑落。
丝丝缕缕的光线,从基地缝隙中洒落,昏暗的微光中,戏袍身影独自坐在苍老的尸体边,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伶并没有流泪,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红心6,而是这一代的红王,他肩上扛着的担子太重,他已经是太多人心中的支柱……红王,又怎能轻易落泪?
他湿润的眼角,是他在为这个世界中,第一位离去的老友送别。
不知过了多久,
他干裂的双唇轻启:
“「我看见天空在哭泣」,”
“「我听闻有你的声音」;”
“「我嗅到思念在荆棘中盛开」,”
“「我从日落的方向走来」……”
……
“这是……”
若水基地外,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回头看向若水基地,一阵哀婉悠扬的歌谣,正从中响起,回荡在整座若水监牢的上空。
这歌谣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人听到的瞬间,便安心下来……
像是送别,又像是悼歌。
“是红王大人……”
“红王大人唱的……是什么歌谣?”
“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好安详,又……有些忧伤?”
无论黄昏社员,还是篡火者,此刻都沉浸在了这歌谣声中。灰白色的世界已经彻底笼罩界域,荒芜死寂中,只剩歌谣婉转悠扬。
“「大地和玫红是你的温床」,”
“「霜雪与残阳是你的浓妆」;”
“「我会把希望织成飞舞的木棉花」,”
“「直到岩石铭记花香」……”
李莱德轻轻摘下黑色礼帽。
他看向基地的目光中,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知为何,从这歌谣中,李莱德能感受到更多的情绪,他像是在品一杯师父亲自酿造的红酒,随着酒液入喉,一股酸楚和厚重,扑面而来。
渐渐的,他竟然有些痴了。
这……
究竟是什么?
“「哭泣的人儿啊」,”
“「请你轻轻闭上双眼」;”
“「待到黄昏落幕在至暗的时代」,”
“「我将应许你朝霞与蓝天」。”
歌谣的最后一句落下,荒芜的死寂再度笼罩一切。
隐约的灾厄嘶吼,从光秃秃的外墙外传来,像是在预兆这一切的终结。这座存在了数百年的人类界域,终将随着若水君的离开,彻底淹没于历史长河。
与此同时,
灰白的世界中,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缓步从若水基地中走出。
他的手掌间,像是握着三枚什么东西,一对朱砂般的耳坠在风中无声摇晃……他出现的那一刻,在场的众人都向他看来,目光充满尊敬。
陈伶的双眸,清晰倒影着这座界域最后的模样,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
“走吧……”
“我们该离开了。”
……
承天界域。
皇宫。
皑皑大雪依旧无声飘落,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窗檐积起,左公公推开沉寂的御书房房门,夹杂着几片屋外风雪,走入屋中……
他像是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前方恭敬行礼:
“陛下。”
“若水君的领域……彻底消失了。”
轻薄的帘幕在微风中无声晃动,坐在后方的那身影微微一怔,眉宇间也浮现出一抹复杂。
他轻轻将手中的毛笔,摆放在一旁的笔架上,沉默许久后,才平静开口:
“朕知道了……”
“若水监牢的难民,都安排好了吗?”
“回陛下,所有难民已经安排妥当。”左公公笑了笑,“今晚,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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