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凉水壶,里面盛着琥珀色、清澈的大麦茶,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冰凉,冰箱门合上的轻微响动,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随后上原俊司转身打开灶台下方的橱柜,取出两只倒扣着的干净玻璃杯,杯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
他将杯子放在备好的小托盘上,连同那壶冰镇大麦茶一起,稳稳地端到了客厅的矮几上,木质托盘与实木桌面接触时,发出了轻微的“嗒”声。
上原俊司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借着客厅柔和的灯光,仔细地将金黄色的茶水注入杯中。
茶水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而悦耳的泠泠声,打破了客厅的沉寂,也带出一股麦茶特有的、微带焦香的清爽气息。
细小的气泡在茶水中短暂浮起又破裂,很快,两杯澄澈的、杯壁迅速蒙上白雾的冰麦茶便准备好了,静静地立在深色的托盘上。
他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放松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一天的工作与夜店的喧嚣,此刻仿佛被这亲手倒出的、熟悉的冰凉液体和屋内的宁静彻底隔开、消融。
他端起自己那杯,凑近唇边,先闻了闻那清爽的香气,然后才喝下一口。
冰凉的大麦茶水滑过喉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体内残留的酒意与燥热,让他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就在这时,客厅矮柜上那台奶油色的电话答录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点醒目的红色光芒,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频率,无声地闪烁着——有电话留言。
“今天不是周日啊,会是谁打来的呢?”
除了跟王洋约定了每周日会进行一次通话外,上原俊司想不出来是谁打来的电话,清濑老家?亦或者推销电话?他站起身,汲着拖鞋来到了电话机旁。
随着答录机播放键的按下,机器内部开始传来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放大。
几秒后,一个清晰的男声传了出来,说的是中文,语速平稳但透着一丝认真与急切:“俊司,我是王洋,听到留言后,请务必给我回个电话,电话是01-723xxxx,不管多晚我都会等……”
是王洋的声音,留言简洁,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但从不管多晚都会等的话来看,似乎又不是什么小事,难道是被第一劝业银行查出什么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上原俊司拿起话筒,按照王洋提供的号码,开始快速的拨起了号——001441-723xxxx。
听筒里传来一连串电子拨号音,拨完最后一位数字后,上原俊司将听筒紧贴耳边。
短暂的寂静后,一声尖锐的高频蜂鸣声提示音响起,持续了大约一两秒——这是国际长途接通的标志性声响。
紧接着,线路陷入一种轻微的、仿佛电流穿梭的“嘶嘶”背景音,这是跨洋电路正在建立的声响。
等待的时间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拉长,大约过了七八秒,听筒里传来了遥远而规律的“嘟…嘟…”声,是国际长途特有的、间隔稍长的铃声。
一声,两声……
“嘟……”第三声还未结束,电话便被迅速接起。
“喂?”
王洋的声音立刻传来,听起来十分清晰,但背景却异常安静,显然他正如留言所说在专门等待,而且可能在一个相对隔音的环境。
“表哥,是我,俊司。”
上原俊司声音平稳的用中文说道,“不好意思,刚回到家才听到留言,我们不是约好每周日进行通话吗?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似乎是王洋松了口气,但随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直接:“俊司,确实有情况,我长话短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话筒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关门声,背景音变得更加隔绝,“是关于外汇头寸的事情。”
上原俊司的心微微一提,但脸上神色未变:“表哥,你说。”
王洋的语速加快,带着清晰的焦虑和紧迫感:“9月2日按照你的指示,我以238.日元兑1美元的汇率在LIFFE(伦敦国际金融期货期权交易所)开始建仓做多日元以来,截止到今天……不,按照东京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4点收盘时,汇率已经变成了242.日元兑1美元。”
他特意强调了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报得清晰无误:“这意味着日元相对于美元,非但没有如你预测的那样升值,反而贬值了整整4.日元,俊司,是贬值!”
王洋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力:“我们使用的是5倍杠杆,1000万美元的本金,按这个汇率计算,目前的账面亏损已经达到了88万9864.13美元!按照实时汇率折算,大约是2.16亿日元!亏损率接近8.9%!”
他一口气报完数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让这些惊人的数字在上原俊司脑海中沉淀,然后才用更加忧虑的语气继续说道:“俊司,这才刚刚十天!市场走势和你的预测完全相反。我知道你一向有把握,但现在的亏损速度……我实在是坐不住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提前平仓止损?或者至少先减少一部分头寸,降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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