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子酱那么乖,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她不该被这样对待的。
三田宽子放下酒杯,在心里又把峰岸彻骂了一遍。
石川秀美叉起一块已经凉了的牛排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忽然叹了口气。
“有希子酱好可怜啊。”
“嗯,”中森明穗点点头,“那个峰岸彻,我在电视上见过,看起来挺正派的一个人,没想到……”
“看起来正派的人多了去了,”上原千代子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人不可貌相这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个。”
三田宽子看了上原千代子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厨房里,上原俊司正在准备餐后甜点。
白瓷盘在料理台上一字排开,每只盘子都像是一幅精致的小品。
布列塔尼酥塔——金黄色的塔皮层层分明,边缘烤得微微焦脆,表面刷着一层薄薄的蛋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两片杏仁蛋白饼夹着黄油奶油馅的杏仁达克瓦兹单独占据盘子的一角,饼面上撒了一层糖粉和杏仁碎。
费南雪和玛德莲并排放在盘子的另一侧。
长方形的费南雪,边缘烤得焦黄,中间湿润绵密,杏仁粉的香气和焦化黄油的坚果味完美融合;玛德莲则是经典的贝壳形状,背部的隆起饱满圆润,边缘薄脆,中间松软,带着淡淡的柠檬皮香气。
每只盘子旁边还配了一小撮覆盆子和蓝莓,深红与靛蓝点缀在白瓷之间,像是一幅点彩画派的习作。
上原俊司从橱柜里取出一只白色陶瓷茶壶,用茶匙舀了两勺大吉岭红茶放进壶里,然后提起刚刚烧开的手冲壶,将热水注入壶中。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深红色的茶汤从茶叶间渗出,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雅的、带着麝香葡萄韵味的茶香。
接着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小盅牛奶,倒进一只迷你奶盅里,旁边放上两只糖罐——一罐白砂糖,一罐方糖,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端起那只大托盘走向餐厅。
餐厅里,小泉今日子刚好从客厅回来。
“有希子酱怎么样了?”
“情绪稳定下来了,明菜酱在客厅陪着她。”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把托盘放在餐桌上,开始一盘一盘地往下端。
“这是买自Dalloyau的小甜点。”
“轰豆……Dalloyau的?我记得他家可是限量供应来着……”
听到上原俊司说是Dalloyau的甜点,三田宽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嗯,上午现做的,大家尝尝,味道应该没怎么变。”
上原俊司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开始给大家倒茶。
石川秀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布列塔尼酥塔。
算了,不问了,今晚给她的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多了,麻木了……
酥塔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唔——欧一希!外面好酥好酥,里面是软的,还有一点点咸咸的焦糖味……”
中森明穗轻轻地咬了一口玛德莲,贝壳形状的小蛋糕在她齿间碎开,边缘的焦脆和中间的松软形成奇妙的对比,柠檬皮的清香在舌尖上轻轻炸开。
“这个玛德莲真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以前吃的玛德莲都是便利店里卖的那种真空包装的,跟这个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当然不一样了。”
三田宽子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杏仁达克瓦兹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Dalloyau可是法国最老牌、最顶级的甜品品牌之一,他家的达克瓦兹是招牌之一。你看这个饼皮的厚度,还有这个黄油奶油馅的顺滑度——普通的甜品店根本做不出来。”
“宽子酱你懂的好多啊。”石川秀美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她。
“之前我买过一次,”三田宽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得意,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当然,也就那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毕竟太贵了。”
毕竟在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面前炫耀自己吃过Dalloyau的甜品,不亚于班门弄斧,人家都可以当饭吃了,自己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想到这里,三田宽子心里对未来嫁个有钱人的想法又坚定了许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厨房门口,正好看见上原俊司端着一只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刚才剩下的惠灵顿牛排——准确地说,是他给自己留的那份。
酥皮已经不像刚出炉时那样金黄挺括,边缘微微塌了下去,切面的肉汁也凝固了几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光泽。
牛排已经凉了。
上原俊司把盘子放在自己的位置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
刀刃切过酥皮的时候,发出的不再是那种清脆的“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韧性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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