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又次郎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这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会长说得非常对,”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的说道,“事实上,我们内部做市场调研的时候,也是这么判断的。”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目前霓虹市场上主流的进口金酒品牌,主要是哥顿、必富达,还有添加利。哥顿主打大众消费,它们在超市、居酒屋、家庭餐厅这些渠道卖得很好,量很大,但是利润薄,而且品牌形象很难往上走。”
“必富达则是目前霓虹高端市场的主流,占据了50%以上的市场份额,添加利虽然更高端,但市场份额仅占10%-15%。”
田村又次郎翻过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柱状图,继续说道,“我们布赫拉迪的植物学家金酒,从成本和定位上来说,没有办法跟哥顿拼价格。一瓶植物学家金酒的成本,大约是哥顿金酒的三倍。如果我们在同样的渠道卖同样的价格,那纯粹是找死。”
“所以你们想走另外一条路?”上原俊司问道。
“是的。”
田村又次郎点点头,手指在图表上点了点,“我们目前认为,最合适的主推方向是银座、赤坂、六本木这些地方的高级俱乐部和高级酒吧。这些地方的客人消费能力强,对酒的品质有要求,也愿意为一杯好酒支付更高的价格。他们不在乎多花一万日元还是两万日元,他们在乎的是这杯酒好不好喝,够不够特别,喝出去有没有面子。”
“这些地方的调酒师们也在寻找能做出差异化产品的基酒,”田村又次郎继续介绍道,“哥顿和必富达每家店都有,谁都会用,做出来的金汤力味道都差不多。但如果他们能用植物学家金酒调出一杯别人调不出的金汤力,那对这家店来说就是一种竞争力。我们的目标客群是那些追求品质和独特性的高端消费者,包括银座的高级俱乐部里的富商、六本木的外国商务人士,还有赤坂的政治圈人士。”
上原俊司端起酒杯,将杯底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那股杜松子的清冽和海风的咸味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然后迅速地消散,只留下一种淡淡的、温热的回甘。
他把空杯放回茶几上,朝小山正志微微点头。
小山正志会意,伸手将三只闻香杯收走,又取来了三只新的杯子,整齐地摆放在三个人面前,然后拿起另一瓶没有贴标的样品酒,拧开瓶盖,同样倒了两三口量的酒液。
这一次的酒液颜色更深一些,是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带着一点点金黄色的光泽,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被装进了酒杯里。
上原俊司端起杯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和金酒完全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
如果说植物学家金酒的香气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那么这款酒的香气就是一座丰收的果园。
首先是青苹果的清新果香,那种酸酸甜甜的、带着一点青涩感的味道非常明显,紧接着是柠檬皮的清香,柑橘类水果特有的那种清冽而明亮的香气,然后是蜂蜜的甜香,不是那种腻人的甜,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一点点花香气息的甜,像是春天的洋槐花蜜。
在这些果香和甜香之下,有一种淡淡的、咸咸的味道,和金酒里的那种海风咸味很相似,但要更加内敛,更加含蓄,像是远远地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却又确实存在。
最后是一丝薄荷的清凉,非常微弱,几乎是在呼吸的最后一瞬间才能捕捉到,像一阵凉风从面上拂过,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款叫做Laddie Classic,”特莱尔·麦克拉迪注意到了上原俊司的表情,主动开口介绍道,“是我们布赫拉迪酒厂根据之前的配方改进的一款单一麦芽威士忌,也是我们这次的的主推产品之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和一丝神秘的意味,“这款威士忌最大的特点是——它没有泥煤味。”
上原俊司挑了挑眉。
众所周知,艾雷岛出产的威士忌几乎无一例外地带有强烈的烟熏和碘酒气息,那是在烘烤麦芽的过程中使用泥煤作为燃料所产生的独特风味。
在绝大多数威士忌爱好者的认知里,艾雷岛威士忌和泥煤味是划等号的。
现在布赫拉迪推出一款没有泥煤味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可以说是颠覆了世人对它的认知了。
“艾雷岛上唯一一家生产无泥煤味威士忌的酒厂?”上原俊司看着特莱尔·麦克拉迪问道。
“是的,BOSS,”特莱尔·麦克拉迪点点头,“我和田村先生花了好几天时间走访了东京的一些威士忌酒行和高档商场里的酒类专柜,我们发现,目前市面上几乎见不到霓虹本国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让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继续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比霓虹国产的威士忌更有先发优势,毕竟苏格兰威士忌在全世界的知名度和认可度,不是霓虹本土品牌短期内能够追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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