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兰风只是淡然转身，朝着宇宙外的深处迈步离去。
剑已归鞘，意犹未尽。
真相的迷雾，才刚刚掀开一角。
时光长河静静流淌，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轮转。
当兰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深空之中，那方惨烈的战场废墟之上，两道浩瀚无垠的意志才缓缓显化。
一道来自兰风所属的本方宇宙，一道则属于昂代克思。
“这事，怎么还能留下麻烦？”兰风宇宙的天道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质问。
昂代克思天道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摇头，那光晕中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你以为本天道愿意？谁让我家天尊当年选择的宇宙生态如此激进呢。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这本是为了催生至强者的路，却也带来了无法控制的副作用——前后共计诞生了九十余位源神。
你能想象那是何等拥挤的场面吗？本天道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将数量压制在五十以下。
若非真神没有上限，本天道怕是连头都要炸了。”
兰风宇宙的天道沉默片刻，并未理会对方的苦水，而是直指核心：
“最后被我家那源神斩杀的母皇——那个活到最后，却只是被击杀而非陨落的——她知道些什么？”
“应当不知。”昂代克思天道答得坦然，“这些年来，她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出格之举，更不曾暗中探寻历史真相。
何况，当年与她一同执行过那次任务的其余九位老牌源神，知晓些许微末内情的，早已被本天道暗中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最好如你所言。”兰风宇宙天道的声音冷了下来，“莫要坏了自家天尊的布局。否则，后果你比我清楚。”
“放心。”昂代克思天道淡淡一笑，“没有任何源神能抗拒祖神的诱惑。哪怕理论上存在些许瑕疵，哪怕真相摆在眼前，那通往超脱的阶梯，依旧足以让任何存在——包括你我——为之神往。
真相又如何？知道又如何？谁能改变什么？”
“哼。”兰风宇宙天道冷哼一声，“你倒是自信。可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晚辈，不还是选择了逃跑？最后不还是被你们亲手斩杀。
本天道可不希望重蹈你们的覆辙，让天尊的布局出现任何意外。”
“那只是个例。”昂代克思天道的光晕微微波动，“何况，她知道的也只是皮毛，掀不起风浪。”
两大天道的意志在虚空中短暂交织，随即各自散去，归于无垠的法则之海，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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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风离开那片战场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他能清晰感知到——有两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注视着他。
那是来自两大宇宙天道的神念，如悬于头顶的利剑，只要他稍有异动，迎接他的极可能是两位至高存在的联手镇压。
他没有回头，没有加速，甚至没有改变任何飞行轨迹。
他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游历者，在茫茫深空中不疾不徐地前行。
一年，两年，十年……
直至数年后，那两道如芒在背的注视，终于彻底消失。
他依旧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穿越一片又一片陌生星域，经过诸多大大小小的宇宙。
有的庞大浩瀚，有的渺小如尘埃，有的生机盎然，有的死寂沉沉。
他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融入这片无垠的深空之中，毫不起眼。
好在此行的这片宇宙带足够浩瀚广袤，相较于一路经过的那些世界，他觉得这些实在太过平凡普通。
否则，就他这般马不停蹄的“赶路”姿态，早已引起那两位天道的警觉。
终于，当兰风确认周围再无任何窥探的目光时，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片荒芜的虚空，最近的宇宙也远在数个维度之外，寂静得仿佛被诸天遗忘。
他心念微动，一道身影自他神海深处的元初宇宙中迈步而出。
“晚辈菲迪那斯，见过前辈。”
那母皇一出现，便恭敬地向兰风行了一礼。
尽管论存在岁月，她比兰风古老不知多少倍，但在昂代克思宇宙的法则中，实力才是唯一的标准。
兰风既强于她，她便该称一声“前辈”。
兰风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如剑：“带着你穿梭深空这许久，想必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年那句话，如今可以细细道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若本座发现你在诓骗于我，你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拖了几年而已。
结局，不会有任何不同。明白吗？”
菲迪那斯心头一凛，随即郑重道：“前辈放心，晚辈既已走到这一步，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接下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欺瞒，愿受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埋藏心底无尽岁月的秘密，一点一点，和盘托出——
关于那位惊才绝艳的母皇，关于她探寻遗迹后得出的恐怖结论，关于那封留给后人的密信，关于“源神数量”与“祖神之路”的隐秘关联，关于天道借刀杀人的冷酷算计，关于那一声“成祖便是取死之道”的绝望低语……
她讲得极细，将所有推测、所有依据、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尽数倾泻而出。
兰风听完，久久不语。
那些话，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从未在任何一位源神口中听闻过。
天道曾向他们解释过祖神之境的种种，可那些解释，如今想来，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迷雾。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轻信他人之言。
成神之路漫长，他见过太多被谎言蒙蔽、被表象迷惑的道友，最终化作枯骨。
他深知，有些事，哪怕没有证据，直觉也比任何解释更值得信任。
而天道的话，从始至终，都与他的直觉存在着某种难以弥合的裂隙。
菲迪那斯的话，至少有八成与他的直觉吻合。
那便够了。
他不是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方向。
可问题是——即便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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