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杜畅披着外袍快步冲出来,看见院中狼藉景象,又惊又怒,厉声喝斥:“什么人,竟敢闯我杜家后院!”
两名蒙面人立刻调转目标,直扑杜畅。
杜畅身形矮小,仓促之间只能抬手格挡,歹徒右手攥紧短棍,自上而下劈砸,杜畅慌忙抬臂去挡,木棍重重落在他的上臂,剧痛顺着骨头传遍全身,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还不等他抽身后退,另一名歹徒跨步近身,肩膀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杜畅一口气被撞得几乎窒息,身子向后踉跄,脚下踩到滑溜的雨水青苔,立足不稳。歹徒紧跟着抬脚,一脚重重踹在他小腹。
杜畅闷哼一声,腹部剧痛翻江倒海,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积满雨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大片浑浊水花。
他挣扎着想撑地爬起,手掌一按湿滑石板又滑开,只能半躺在泥水之中,胳膊火辣辣地疼,腹中阵阵绞痛。
为首的蒙面人缓步走上前来,脚下的雨水溅到杜畅的衣摆,他半俯下身,刻意压粗了嗓子,寒气森森地吐出威胁。
“转告你家主子,老实点,把军需的差事交出来。再不识相,下次来,就要你们的性命。”
说完,他抬手一摆手势,一众打手不再纠缠,身形起落,接二连三跃上院墙,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后院只剩下摇曳灯火,哗哗冷雨,还有一众伙计的痛哼呻吟。
杜畅躺在冰冷泥水之中,捂着绞痛的肚子,望着漆黑的墙头,一股无力的愤懑堵在胸口。
明枪暗箭,已然全部压到了杜氏商行的头上。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雨夜的静谧。
杜齐柏在食铺处理事务未归,接到伙计拼死跑出来报的急信,心中骤紧,二话不说策马狂奔,冒着漫天冷雨,一路疾驰赶回杜记商铺。
刚踏入后院,满目狼藉便撞入眼帘。
满地泥泞积水,散落着断裂的扁担、歪斜的木矛,几名伙计或扶着手臂、或按着腰肋,脸色惨白,强忍疼痛蹲坐在廊下。
身上衣衫尽数被雨水打湿,混着尘土污泥,狼狈不堪。
杜畅被两人搀扶着靠在廊柱边,小腹阵阵抽痛,上臂红肿一片,额头还沾着泥点,往日干练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懑。
夜风夹着冷雨吹扑而来,灯火摇曳不定,映得满院萧条压抑。
田鸡紧随杜齐柏身后进门,见状倒抽一口冷气,双拳瞬间攥紧。
一众伙计看见杜齐柏归来,紧绷的情绪瞬间崩不住,纷纷开口倾述,满腔怒火与不甘。
“小叔!这群人太过猖獗!光天化日借官权扣货,深夜竟敢持刀持棍上门行凶!”
“摆明了是郭记和王家串通一气,欺我们朝中无人,肆意拿捏!”
“咱们本本分分做军需生意,用料实打实,从未半分掺假,凭什么被这般打压欺凌!”
“今晚只是挨打警告,若是我们不肯退让,他们当真敢下死手!这京城,简直没有公道可言!”
众人七嘴八舌,句句愤懑,怨气冲天。
连日来军需被扣、求告无门,今夜又惨遭殴打威胁,层层憋屈积压在心,早已让人忍无可忍。
杜齐柏没有半句怒言,快步走到杜畅身前,俯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指尖轻触红肿处,神色沉静得不见波澜,唯有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寒霜。
“伤势如何?可动了筋骨?”他声音低沉平稳,不见焦躁。
杜畅咬牙摇头,喘着粗气愤然道:“皮肉伤罢了,不碍事!可这口气咽不下!他们根本不是求财,是要逼死我们杜氏!
王德顺卡我们军需,郭记暗中行凶,一官一商,狼狈为奸,就是要强抢这批辽东军需的供货权!”
“他们笃定胡大人外派、包老大人重病,朝中无人为我们说话,又笃定滕帅远在辽东,无暇顾及京城琐事,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一名年长伙计沉声补充。
满院喧嚣的怒骂声中,唯有杜齐柏始终冷静自持。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一众受伤的伙计,扫过狼藉的院落,雨声淅沥,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敛慑人。
“光怒无用。”
他缓缓开口,一句话压下满院嘈杂,“对方要的,就是我们乱。我们一旦冲动闹事、私下寻仇,或是消极退让,便是正中他们下怀。”
众人闻言,纷纷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这位杜家第二代主事人。
杜齐柏立在雨檐之下,思绪飞速复盘所有局势:
兵部扣押军需、无官可求、对手深夜施暴、生死相胁。
如今进退两难——退,则拱手让出数万军需订单,辜负前线将士,损尽杜氏根基;
进,则朝堂无援、明枪暗箭不断,商行上下人人身处险境。
他微微垂眸,片刻后抬眼,字字清晰,定下对策:
“第一,即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为所有受伤伙计诊治,医药费、休养俸禄,商行全额承担,安抚众人,不许一人心生怨怼、私下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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