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齐柏眼见寒光劈面而来,神情依旧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他手腕一转,柳叶刀顺势出鞘,清冷刀芒凌空一横,精准横挡在头顶前方。
“铮”的一声脆响,刀锋相撞迸出细碎火星,壮汉全力劈下的一刀被硬生生卸去大半力道,胳膊震得发麻,身形不由得踉跄半步。
为首壮汉又惊又怒,借着近身之势旋刀横削,刀尖直取杜齐柏腰侧。
杜齐柏侧身旋步避开锋刃,手肘顺势顶撞对方肋下,力道厚重扎实。壮汉吃痛闷哼一声,招式顿时散乱。
一旁剩下两名蒙面打手见状,连忙拎着木棍左右夹击,想要帮头领脱困。
外围一众伙计攥着棍棒大声叫嚷,却忌惮亮出来的尖刀,只敢在外围来回踱步叫嚣,不敢贸然近身。
杜齐柏以一敌三,进退从容,借着院内屋柱辗转腾挪,避开夹击的同时,柳叶刀刀背频频抽打二人手腕。
不过片刻,余下两名打手接连吃痛丢了木棍,捂着手臂连连后退。
场上仅剩持刀的壮汉一人,他见手下尽数落败,心底泛起怯意,却又忌惮回去之后郭奎的责罚,咬牙攥紧短刀再次扑上,招式愈发疯癫蛮横。
杜齐柏瞅准他出招露出的破绽,抬脚精准踹在对方膝盖处,壮汉腿腹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中泼刀脱手滚落青砖地面。
杜齐柏上前一步抵住他肩头,刀尖轻贴其脖颈,冷声开口:
“一而再登门寻衅,依仗郭家权势欺压商行,当真以为乱世京城之中,强权便能肆意妄为?”
杜畅见状立马带着伙计围拢上前,拿绳索将跪倒在地的壮汉捆缚严实,又把先前倒地负伤的几名打手一并收拢看管。
随即沉声道:“少东家,这群人心狠手辣,咱们不如直接扭送去府衙,揭发郭记勾结官员打压军需供货一事?”
杜齐柏垂眸看着被牢牢捆缚、浑身僵硬的为首壮汉,柳叶刀的刀尖堪堪贴着对方脖颈肌肤,不伤人命,却带着彻骨寒意。
他微微摇头,声音冷而沉静:“不可。”
杜畅一愣:“小叔?这群人夜闯私宅、持刀行凶,人证物证俱在,送官乃是天经地义!难道还要放任他们肆意妄为?”
“如今京城兵部掌权的是王德顺。”
杜齐柏缓缓收刀,垂在身侧,字字通透透彻,“郭记背靠王家,官府早已被他们打通关节。此刻贸然送官,不等我们开口告状,王德顺便会颠倒黑白,反咬我们私设刑堂、拘禁良民,最后这群打手只会被轻轻放过,我们反倒落得一身不是,白白错失把柄。”
一番话点醒众人。
杜畅瞬间冷汗浸透后背,恍然醒悟其中弯弯绕绕。官商勾结,权势压人,寻常的律法公道,在利益权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被捆缚的壮汉原本满脸惧色,听闻此话,眼底骤然燃起侥幸,顿时又硬气起来,梗着脖子恶狠狠道:
“算你识相!我们乃是郭府的人,背后有王侍郎撑腰!把我们放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否则你们杜氏商行,迟早要彻底覆灭!”
其余倒地的几名蒙面打手,也纷纷跟着嚣张附和,全然没有阶下囚的惶恐,依旧嚣张跋扈。
看着这群人有恃无恐的模样,一众伙计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再教训一番。
杜齐柏神色未变,唇角反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依仗权势横行霸道,以为背靠大树,便可无法无天?
你们今夜持刀入室行凶,意图伤人,是郭奎授意,还是王昌吉暗中默许?一一从实招来。”
壮汉嗤笑一声,满脸倨傲闭口不言,打定主意有王家兜底,任凭盘问绝不松口。
杜齐柏早已看透他的心思,淡然吩咐道:“不必逼问了。田鸡,带人搜他们身。”
小厮田鸡立刻应声上前,带着两名伙计,挨个搜查六名打手的随身物件。
不多时,几样东西被一一搜出:郭记商行专属的暗记腰牌、临行前郭府账房支取银两的碎银凭据、还有一截尚未用完的特制蒙面罩布,皆是郭记专属物件,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杜齐柏目光扫过所有证据,心中大局已定。
明面上,兵部无故扣押前线急缺军需,拖延辽东战事;
暗地里,郭记商行受权贵纵容,两度深夜行凶、持刀恐吓商户。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触碰军国底线的大忌,绝非简单的商战私怨。
“把人全部押入后院柴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传信。”
杜齐柏沉声下令,“好生看管,不许伤人,也不许让人自尽、串供,留着活口,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杜畅立刻领命,带着伙计将一众嚣张打手拖拽下去,牢牢锁在柴房,安排专人轮番值守。
喧闹的后院很快重归安静,只剩满地散落的棍棒,以及残留的淡淡杀气。
夜风拂过廊檐,杜齐柏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再无连日来的焦灼,只剩沉稳笃定。
前几日他步步退让、四处求告,是守规矩、顾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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