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却又大变样的厅堂内。“贵使,不知还有如何示下,”阿那襄用嘶哑艰涩的声音,小心询问道:“但是本官分内可为的,还请尽管吩咐便是了。”事实上此时此刻,关于对方身份的最后一点疑问和揣测,都已经彻底消散了;只剩下努力隐藏的骇然、震惊和忧虑,以及恰到好处的敬畏和敬仰。
毕竟,也只有疑似来自天城朝廷/伊都的龙鳞卫,甚至是传说中的龙牙军、内禁之士。才能确保这位使者一行,安然无恙的突破自霍山道过来,那一路上的乱党肆虐,以及此起彼伏的邪异、妖乱作祟;不动声色的抵达木夷刺大城。尤其亲眼见过,城外那些堆积如山的邪异尸体后,就更加笃信不疑了。
更别说,对方就像是早在当地探访和布局多时,又仿若能够未卜先知一般;当面指出了城内许多处,乱党隐藏的据点,以及妖异出没的沟渠、暗道和废井巢穴,让他发兵进行捣毁,并查抄了许多证据和战利品的缴获之后。更令惊疑莫名的阿那襄,愈发不敢生出多少,阳奉阴违的推拒和拖延心思了。
最多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和上好的由头,籍以大夏朝廷的监理官/黄带使臣的名义;扩大事后清洗和追算的范围。将那些平日里与自己不对付,或是扯后腿的存在,一并卷入、湮灭在这场彻夜掀起的滔天大祸中。就算不能将多方势力的长期布局,彻底赶出本地去;至少也可令其持续瘫痪和失效一时。
这样,他就可以从本城,整合和聚拢足够的人力、物力;收拾和对应后续的纷乱局面。姑且实现维持现状的同时,还能多分出一些余力,支援其他地方平定动荡和变乱;乃至打通被横行的乱党和妖异,袭扰和截断的官道商路。来自伊都朝廷的使臣,正是他权宜行事的关键背书,亦是鼓舞人心的标杆和手段。
故此这位赫连贵官,只能是货真价实的黄带使臣,也必须是真实无疑的朝廷代表。哪怕对方下令他发兵进攻,迦南邦主/执权太守,在城内的猎苑园林;他也唯有领命而为。好在从挖开的地下废墟中,查获了大批触目惊心的异类尸骸和异常罪证,也释放出了众多的受害者;令城内士民哗然大惊。
至少在短时之内,变相大大提升了阿那襄,作为镇防使的威望与人心;获得了不少地方豪族大户、强力人士的潜在支持;也算是令这一夜的动乱纷争,有了一个更加明确,且合适的罪魁祸首。只可惜的是,这位去而复还的黄带使臣,并不愿在木夷刺城更多的盘桓;而另有其他不可明言的使命。
正在权衡利益与思量得失之间,阿那襄就见又有一名部属,急匆匆的上前禀报道:“府主,穆州、凯州、昆州多地急报。”然后,就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阿那襄不由瞪眼呵斥道:“贵官当前,无事不可言,有话快说!”部属不由脸色一变,随即硬着头皮汇报道:“回府主,是穆州治所柯利城,为内乱陷没了!”
“乱党自称破风军,其中据探子称,有多位当地的义从、强梁首领身影……边境的安岩镇沦陷之后,昆州治所石乃城,亦是被所围困,城中防兵尽出,只余数百团练,亟待官府的救援……凯州的当地大酋矢毕罗聚众坐反,附近的山民、聚落和流人,尽数汇聚麾下,号称保宁义军,攻杀了牙勿城主。”
“迦南邦国的第二大城迦必思,已然确定失去了联络,前后派遣的所有探子,信使,还有一团护送税官屡事的马队,都未能有所回复;……火寻道,前往西境的道路和音讯,亦是中断了,西陇塞和成山堡、余地镇诸垒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有大批可萨汗国境内的牧部帐落,越界涌入不能制止!”
“火寻州的大断事官,发来官文行贴,说是地锦泽的潮汛大涨;淹没了城下大片坊区,更有城墙塌陷一角,请府主移兵相助当地,镇压水患中作乱的妖物和变民……开城的军督使,刚刚遣来信使,宣称已出兵进剿西岛群寇,希望府主能够分兵合击,并加强演变阵垒的布防,以防此辈散窜……”
“另有宣政司、监押司和提举署,联署行文,希望府主能够派兵协助,押运去岁尚未上缴的赋粮税钱……并尽力打通,前往大西海尉犁港的官路!”听到这里,阿那襄已难掩身心俱疲的憔悴,与伤病缠身的晦暗;却依旧对着默然旁听的江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贵官,你看这……当如何是好?”
毕竟,他负责镇防的木夷刺大城,及其周边的戍垒、城寨和哨台,正好位于大夏西北境边陲,咸海两道之间的枢纽要冲;同时也是扼守迦南邦国门户的所在。虽然在日常职责上,拥有一定的独立性和自主权;但因为兵员、税赋和屯田的缘故,同时也要考虑,咸海道/火寻道的各大官长立场和倾向。
“你自然是守土有责,以专人专其事而已,无须额外的他人定夺。”江畋轻描淡写的慢慢说道:“若不是,你这里闹得是在太不像话,都要牵累了我的行程和要务,又何须我去而复还,多费这一番首尾呢?甚至,我只是受命途经而已,本就不该在此现身的,更不应于本地耽搁更多的行程和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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