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灰袍僧人离开大雄宝殿后。
殿内依旧陷入着平静中。
他亲自去调查此事,前往鹰愁涧和天庭取证,等得知结果以后脸色难看的快步回了灵山。
他跨过门槛,走到殿中央,朝如来佛祖合十行礼。
殿内的神佛们都看着他,殿内的风像是停了,连高窗投下来的光线也像是凝在了半空中,尘埃在光柱里静止不动。
灰袍僧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道:“启禀佛祖,取经人的确身死于那孽龙口中。”
这句话落地之后,大殿里安静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戳破了,安静碎裂开来,殿内响起一片低沉的骚动。
最先开口的是宝生如来。
他坐在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心间的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取经人死了?”
阿难尊者手里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他的指腹压在一颗珠面上,扭头看了一眼迦叶尊者,迦叶尊者的目光也正好转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
但谁都看得到对方的凝重神色。
殿内没有人开口大声说话,但零零碎碎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从大殿的左边传到右边,又从右边传回左边,像风在空旷的山谷中来回穿梭。
他们都知道西游意味着什么。
西游是佛门东传的途径,是西方大兴的契机,是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等了无数元会才等到的时运!
而西游的核心就是取经人。
取经人一路走,一路传法,一路积累气运,一步都不能少,一步都不能错。
取经人没了,路就断了。
路断了,气运就没法流向西方。
气运流不过来,西方大兴就只是一句空话。
这件事他们谋划了多久?
从封神之后就开始谋划,历经无数元会,不知多少谋划和布置,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过。
谁曾想到,连西游的门槛还没跨过去,取经人就先死了???
殿内的低语声还在继续,声音虽轻,但压不住那股弥漫开来的焦躁。
如来佛祖坐在正中,面容平和。
他听着殿内的低语,像是在等那些声音稍微落一落,才缓缓开口,“稍安勿躁。”
这四个字说得不重,但声音传遍了整座大殿。殿内的低语声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很快就小了下去,最后恢复了安静。
“本座问问圣人此事当如何解决便可。”如来佛祖说完,闭上了眼睛。
他的元神从莲台上脱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雄宝殿,向着西方更深处飞去。
极乐世界在灵山的西边,不远,但不在同一个空间。
入口处有一片金色的光芒,光芒是从地面漫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发光,把整片空间的空气都染成了淡金色。
地面是细软的沙子,沙子的颜色像是凝固的黄金,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印记,但很快就会被流动的光芒抹平。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极致的安静,像是声音本身就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
极乐世界的树也不同。
它们的树干是白玉的,枝叶是翡翠色的,叶片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那些光不是反射的阳光,是叶片本身在发光,从叶脉内部透出来,淡淡的,柔和的,落在沙地上,落在一座座低矮的莲花座上,落在那些在树下静坐的身影上。
如来佛祖的元神穿过这片金色的光芒,越过那片流动的光沙,来到极乐世界深处的一座高台前。
高台不高,上下只有七级台阶,但每一级台阶都是用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表面刻满了佛经。
台阶顶端坐着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石桌,赫然是在下棋。
如来佛祖落在台阶前,双手合十,没有多言,直接说明了来意。
他的语气平稳,用词简洁,把这几天鹰愁涧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接引道人听完,面上没什么变化。
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佛像,连呼吸的起伏都很轻。
但他放在膝头的手,拇指在食指侧面压了一下,那个动作极轻,若不是一直盯着看几乎不会察觉。
准提道人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他坐在接引道人旁边,手指搭在石桌边缘,像是要端起面前的茶杯,但手指碰了一下杯壁就停住了,没有拿起来。
两人没有说话,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准提道人的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落到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
然后他们开始暗中推演。
两道圣人的神念交缠在一起,在洪荒大地上缓缓扫过,一寸一寸地查探鹰愁涧那段因果的脉络。
推演了很长时间,他们的神念从时间的表层沉下去,又从深处浮上来,查了那些事件在因果链上的交汇点与分支,最后发现那件事确实像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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