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陈朵的这个问题，现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果然是这样的问题。
何为人！
自始至终，自古至今！
又有哪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对“何为人”、对如何做人的感悟就是绝对正确的？
很多人会把“顶天立地”这四个字挂在嘴边，当做理所当然的标准答案。
但是，又有几个人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顶天立地？
这太宽泛了，太空洞了。
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就如同对“何为人”的理解不一样一般。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就连自古以来的那些先贤圣人，为了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也是争执不休！
在场的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果然是这样一个宏大到虚无缥缈的问题。
白方难道真的是想要用这种根本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来应付或者说玩弄这个命苦的女孩吗？
想要让她在无尽的不甘与不解中，带着遗憾凄惨地死去吗？
除了这个残忍的理由，众人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
“扑通！”
老孟双腿猛地一软，彻底绝望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泥土，有些不甘地仰起头怒吼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为什么要逼着一个小姑娘去死啊！”
“凭什么她非得选死不可！”
老孟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眼泪鼻涕混杂在一起流了满脸。
“陈朵！你明明可以……”
话还没说完，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沉沉地落在了老孟的头顶上。
是黑管。
“好啦！够了，老孟。”
黑管的声音很低沉，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叹息。
“够了，你现在已经不能再给陈朵做什么了。”
“最后这一程，至少把尊严留给她吧。”
黑管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的老孟，眼神复杂。
“当年，是你硬生生把陈朵接来了我们的世界。”
“那今天，送她走，就是你的责任。”
老孟浑身一颤，哭声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肩膀在剧烈地抽搐。
安静，周围一片安静。
黑管没有再看老孟，而是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陈朵的身上。
他缓缓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不能直接或者间接伤害到任何人的情况下……”
“我们，见证你的死亡。”
黑管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只要能够满足这两点。”
“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你是自由的。”
“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你的任何选择，任何要求……”
“我保证，这里没人能够拒绝你。”
陈朵猛地抬起头。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的询问表情。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黑管用力地点了点头，沉声回答。
“只要满足这两点！就可以！”
陈朵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抬起那苍白的手。
她将手伸向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墨绿色防护服。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碰到防护服的那个瞬间！
“咔嚓！”
一道清脆到极点的碎裂声，突兀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件原本特制的防护服，居然在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就像是碎裂的钢化玻璃一般。
哗啦一声。
整件防护服直接变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从陈朵的内衣外面滑落而下。
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了地面的草丛里。
防护服，碎了！
张楚岚瞳孔猛地一缩，如同触电般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他头皮发麻地惊声大喊。
“宝儿姐！离她远一点！”
那可是蛊身圣童啊，没了防护服，这就是一个人形核弹！
就连一直跟在陈朵身边的那只名为陈俊彦的小土狗，此刻也是浑身炸毛。
“汪！汪汪汪！”
它冲着陈朵大声地狂叫着，一边叫，一边夹着尾巴拼命往后缩。
口中还发出了极度害怕的“呜呜”声。
陈朵看着后退的小狗，眼神一黯，轻声安慰着。
“不用怕，陈俊彦。”
“没事的……”
可是，这源自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是根本无法克服的。
随着陈朵的呼唤，这只名为陈俊彦的小狗，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的树林里。
陈朵伸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慢慢放了下来。
黑管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后退。
他直接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几块墨绿色的衣服碎片。
放在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地端详着。
看了片刻，黑管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询问陈朵。
“你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这衣服已经碎了？”
陈朵也是一脸的迷茫，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黑管深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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