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安安静静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水杯搁在座位旁的杯架里，外套叠整齐了搁腿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着往前看。
刚才在餐厅，李慧要帮她拿吃的，她不让。上车时郭枫要帮她拿水杯，她也不让。
王宇看了她几秒。自己的女儿，不能多给一分照顾，不能在别人面前多抱一下，不能让她觉得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没露出来。这个孩子太懂事了。可越是自己的女儿，越不能因为心疼就破了规矩。
王家的规矩摆在那里——不分远近，不分亲疏，所有孩子都一样。亲生的和侄子、外甥、外甥女，在这个家里没有区别。王小月被特殊照顾了，那高小民呢？王鸣呢？刘越呢？曹海斌呢？黄依依呢？一个口子开了，规矩就破了。
老祖宗的话还在耳边：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乱。一个大家庭，立起来的不是钱，是规矩。
在王家，上了小学，所有孩子都一样。平时没有零花钱，用劳动挣。做家务、完成额外学习任务、参加家庭活动、帮弟弟妹妹——每件事对应不同的报酬。干得好奖励，干不好倒扣。
每月月底，陶盈盈和二姐会拿着厚厚的记账本，坐在客厅里一个一个核对。谁洗碗，加五毛；谁忘关灯，扣两毛；谁跟兄弟姐妹吵架，扣五毛。账目清楚，童叟无欺。
王小月不例外。她是王宇的女儿，洗碗一次也是五毛钱，不多一分。
黄依依是所有孩子里最“有钱”的，攒了五百块。五百块不多，但在家里，这数字意味着她完成的任务最多、质量最高、出错最少。其他孩子看她，眼睛里带着崇拜。
不是因为她是大姐，是因为她挣得比谁都多。高小民偷偷问过叶欣儿：“依依姐是不是很有钱？”王鸣翻白眼：“她一个星期挣的够你花三个月。”高小民沉默了很久，第二天主动去厨房帮阿姨剥蒜。
......
后面的商务车上，苏敏和谢慧并排坐着。
苏敏问起孩子们的家教，谢慧一条一条讲给她听。语气平淡，像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苏敏听着听着，手里的笔记本放下了。她发现自己记不过来——不是信息量大，是每一条都让她想停下来想一想。
“五百块？”苏敏重复了一遍。
谢慧笑了笑，“苏处长，这个家里，五百块能让孩子在兄弟姐妹面前抬着头走路。去年过年，黄依依用自己攒的钱给老人们一人买了一双手套，没跟家里要一分钱。老祖宗戴上的时候，几个小的眼睛都直了。从那以后，每个人挣钱都更卖力了。”
苏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原以为世界首富的家里，孩子们要什么有什么，出门豪车，进门保姆，零花钱多到花不完。现实反过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给五毛钱买冰棍都能高兴半天。眼前这些孩子，削一支铅笔挣一毛，洗一次碗挣五毛，帮弟弟妹妹讲一道题挣一块——每一分都是劳动换的。
“王鸣呢？”苏敏问，“削铅笔那个事，你刚才说攒了十五块？”
谢慧笑了，“二年级的时候，他削了全班一个学期的铅笔，一毛钱一支，攒了十五块。十五块在他那个年纪意味着不用跟家里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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