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裹着灰头巾的大娘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那袋红枣往王宇面前递了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笑。那笑怯生生的，又带着一股子执拗，好像王宇不收，她就不把手缩回去。
王宇看着那袋枣，枣不大，有些皱了，但挑得很干净，一个烂的都没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么给他挑枣的，一个一个地挑，坏的自己吃了，好的留给他。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袋枣，而是轻轻把大娘的手往回推了推。
“大娘，”他开口，嗓子有点紧，“这枣我不能收。”
大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手还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宇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些老乡，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婶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真的领了。但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
没人动。
“你们今年的收成我知道，剧组来后你们也无偿的帮助，我已经非常感谢了。”王宇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落在地上很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小栓。王小栓手里正拎着一个袋子，里头露出一截土豆，不大，有些只有鸡蛋大小，确实很干净，应该是自己家里吃的那种。
王宇走过去，从那袋子里拿起一个土豆。土豆很小，小得一把就能攥住，握在手里凉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他把土豆举起来，对着那些老乡说：“大娘，柳支书的东西已经代表了大家的心意，我收下了。”
王宇回过头，看见柳支书还站在院门口，手里空了，那三袋东西已经放进了他的车里。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一个在村里当了半辈子支书的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求过，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像是把一辈子的自尊都攥在手里，就怕他推回来。
王宇没推。
他走过去，站在柳支书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柳伯伯，您给的小米、红枣和土豆，我带回去。我爷爷他们多少年没吃过晋西北的小米了，一定高兴。”
......
柳支书使劲点了一下头，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咬着什么。他双手握住王宇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那只手粗得像树皮，又凉又硬，可王宇觉得那温度一路传到心里去。
“走了，柳伯伯。”王宇松开手，声音很轻，“过完年，我来接您。”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些老乡，因为他知道自己再看一眼，今天就走不了了。
车子发动。车轮碾过碎石路，扬起一阵黄土。透过车窗，王宇看见那些老乡还站在老墙根底下，谁也没走，就那么站着。有人抬着手，不知道是在挥还是在擦眼睛。
后座上，柳支书那三袋东西安静地放着。土豆上沾的泥落在座椅上，他看见了，没有去拍。
车里很安静。红枣和小米的香气从后座隐隐飘过来，混着泥土的腥甜味。
王宇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剧组过两天就放假了，王小美和刘抗美也和王宇一起回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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