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平稳地驶出华都航空的大门。
王宇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养神。陶盈盈坐在旁边，翻着手机里刚拍的几张照片，有周师傅咧嘴笑着的合影，有柳小禾埋头啃书的侧影，还有李慧拉着她拍的一张自拍。
过了一会儿，王宇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那个柳小禾，跟李慧多接触接触，能学不少东西。”
“慧姐会带她的。”陶盈盈把手机收起来，目光投向车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那姑娘有股劲儿，跟我刚去华清的时候挺像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怕——但心里知道，自己只能往前走。”
王宇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她，然后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你今天多看了她好几眼。”
“嗯。”陶盈盈没有否认。
......
陈瑶瑶坐在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江南航空的金色凤凰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闪光。她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王宇站在安检口外面，隔着落地玻璃，目送她离开。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
“陈总，您的咖啡。还是老规矩——不加糖，加一点燕麦奶。”
陈瑶瑶睁开眼，乘务长正把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杯托上。乘务长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空乘，手里托着一碟点心，好奇地偷偷打量她。
陈瑶瑶对江南航空的机组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陌生人，她频繁往返国内外各大城市的航线排期，比某些机组的排班表还要密。几乎每个航季结束，她的飞行里程都在公司前三。
“谢谢。”陈瑶瑶接过咖啡，语气很轻。乘务长笑了笑，轻声说：“今天这趟是您今年第三十次坐江南航空了，张总说下个月给您准备个纪念礼物——您再飞两次，就破我们公司的年度记录了。”陈瑶瑶摇摇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让张斌别瞎折腾。”乘务长笑着应了，退回了服务舱。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舷窗，窗外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像一段正在褪色的记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没有飞行里程，没有泛美区，没有纽约。只有香格里拉的花廊。白色玫瑰和淡粉色康乃馨缠绕成拱门，灯光是暖金色的，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场。她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婚纱——不是她平时盘起头发的样子，头发是放下来的。
她转过花廊的拐角，看见一个人站在花廊尽头。他回过头来，是王宇。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然后她醒了。
飞机正在穿越云层，窗外从一片迷蒙的白变成耀眼的蓝。她睁开眼，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安静地枕在靠垫上。
眼角是湿的。她的梦里，没有香槟，没有花廊尽头的守候，也没有那个人回头看她的眼神。她轻轻抬起手背，把眼角那点水渍慢慢按掉，动作很缓，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重新闭上眼，让剩下的咖啡在杯托上慢慢凉透。后来她再也没有睡着。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纽约。滑行、停稳、廊桥对接，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乘客们开始起身取行李，机舱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陈瑶瑶打开手机，信号接通的一瞬间屏幕亮了。
第一条信息闪进来，是陶盈盈发的，只有五个字：
“到了报平安。”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怎么样”，没有说“想我们”——只有五个字。陈瑶瑶看着屏幕，在纽约清晨凛冽的寒风里站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回信。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把眼眶里那点余温凝固成一个无声的句点，和一句更短的承诺。
“好，一切平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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