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五是地头蛇,手下人多,做事不讲究,每次下坑都是大张旗鼓的干。
他一动,文管所的人肯定能发现。
汶上县文管所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也都不是草包。
范所长要是发现现场被冻动了之后必然报警,公安一来,遗址周边两条街都得封。
商都那伙人和陇西那三个等的就是这个乱局。
如果公安封街是封大路,小巷子和民居后院封不住,到时候谁趁乱钻进去,谁就能抢在文物局转移石函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而且曹老五必然知道有人在等他先动。
但他是本地人,拖不起。
商都和陇西的人是外地的,在这常住下来,摆明了就是耗。
曹老五在本地有关系不假,但他手下的人要吃饭,每天的开销在那摆着,他要是不尽快动手,风声越传越广,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别说商都和陇西,晋北的,冀南的,甚至关外的人都可能过来插一脚。
所以曹老五肯定会抢在更多人赶来之前先下坑。
袁泉估计他今晚或者明晚就会动手。
袁泉继续分析说:“我们有两条路,第一条,现在出发,赶在曹老五之前到汶上县,先摸清楚一只周边的地形和文管所的巡逻规律,争取在曹老五动手之前把东西取出来。这条路风险最大,因为我们一道汶上就会暴露。县城太小了,外地人进县城不出半天就会被本地人认出来。”
“第二条,等曹老五先动,趁乱进场。这条路时间上更从容,但变数也大,谁也不知道乱起来之后东西会落在谁手里。”
“走第一条。”
我把袁泉的笔拿过来,在纸上画了一条从琴岛到济州的线路。
“曹老五今晚动手也好,明晚动手也好,我们必须在文管所封现场之前进到地宫里,一旦文物局的人把石函运走,这趟就白跑了。”
老胡问我要不要带什么家伙,我说带两套探铲就够了。
汶上县那边土层松,元代的遗址埋深不超过四米,两套探铲轮换着用绰绰有余。
强子说要不要带点防身的东西。
“带两根撬棍。曹老五手下肯定不是善茬,商都和陇西的更不知道什么来路,真在底下撞上了,光靠嘴皮子不管用。”
我说完转头问袁泉:“琴岛到济州怎么走最快?”
“琴岛到济州没有直达火车,得先坐到兖州,再转汽车到汶上。兖州到汶上大概四十公里,汽车一个多小时。”
袁泉看了看手表:“现在下午四点,今晚十点前能到兖州,明早天不亮就能进汶上县,我马上去火车站买票。”
袁泉说完就出门了。
我趁这个空档给时紫意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时紫意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过来:“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我说你怎么不劝我别去。
“我劝你你就不去了?”
然后她就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袁泉买票回来,三张兖州方向的硬座,晚上七点二十的火车。
临走前我把琴岛梨园工地的清单还给袁泉,交代了几句施工上的事,观众席坡度按原定方案做,敞开式舞台的钢结构让设计师重新算一遍承重数据。
晚上七点,我们三个到了琴岛火车站。
上了火车,三个人面对面坐在硬座上,身上的包都塞在了座位底下。
车厢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一半的座位。
老胡从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要跟我斗地主,我没接,从口袋里掏出袁泉给我的那张简图重新摊开,借着车厢顶灯仔细看汶上县宝相寺遗址的位置。
宝相寺遗址在汶上县城西北角,紧挨着老城墙根。
遗址东边是一片民居,西南边是县农机公司的旧仓库,北边靠墙根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另一侧就是旧城改造的施工围挡。
袁泉在简图上标的很清楚,地宫在遗址正殿地基的正下方,施工队挖的坑就在正殿的月台位置。
遗址周边有三个出入口,东边巷子口正对着民居,南边农机公司仓库后面有条排水沟可以绕进去,北边施工围挡有个豁口是农工上下班走的临时通道。
老胡凑过来看地图:“曹老五的人踩点是踩的哪个口?”
“南边排水沟,宋明看见他们在那条沟里蹲了半夜。”
我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距离:“排水沟到地宫坑口的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中间隔了一道仓库的围墙。翻过围墙就是遗址的地面,再往前三十米就是施工队的工棚,晚上工棚没人,只有范所长一个人巡逻。”
“商都和陇西的人呢?”
“商都那伙人一直没在一只附近露面,他们可能在等消息。陇西那三个更低调,除了宋明见过其中一个人一次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火车在胶济线上晃了一个多小时,车厢顶灯忽明忽暗。
老胡靠在硬座椅背上闭目养神,强子从包里掏出火腿肠分给我和老胡,自己咬开塑料包装三口吃完一根。
兖州到汶上这条路我没走过,但鲁西南的地形我知道一些。
汶上县在济州西北,地处鲁中山地向华北平原过渡的缓坡带上,土层以黄褐土和砂姜黑土为主,地下水位偏高。
元代地宫埋深三米五,这个深度在鲁西南恰好卡在潜水层上方,地宫内部要么异常干燥,要么潮湿但不积水。
石函里的菱锦腐烂成灰褐色而不是被水泡烂成泥浆状,说明地宫密封性相当好。
八角地宫,青石板封顶,藏文咒文石刻,梵藏体字母……
这些不是汉传佛教寺院的常规配置,这是元代藏传佛教在汉地寺院内院里修的密宗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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