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神契完成的瞬间,一道月白色的光柱从九天之上轰然垂落,将整座万魂天宫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中蕴含的太阴本源之力浩瀚如海,却又温柔如水,像是沉淀了亿万年的月光在这一刻同时倾泻而下。
那些被封存在地面晶体中的灵魂们在光柱的照耀下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呜咽,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抚慰的安宁,像是漂泊了无数年的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方向。
而在这道光柱的最中心处,魂虚子的残魂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被太阴神契束缚之前,他的圣魂已经碎裂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月陨之术的冲击将他的圣魂震出了千万道裂纹,楚寒的无命真魂又一片一片地将那些碎裂的部分吞噬殆尽,他的圣魂就像是一座被炮火反复轰炸过的城池,城墙崩塌,殿宇倾颓,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尚未熄灭的战火。
他的意识也在这种持续的吞噬中变得支离破碎——有些记忆片段被楚寒吞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些事情他明明知道发生过却怎么也想不起细节,有些人的面孔在他的记忆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水浸透的水墨画,轮廓还在,神韵已经散尽。
他正在从魂虚子这个存在中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但太阴神契的完成改变了一切。
月白色的法则锁链从光柱中延伸出来,那些锁链不是金属质感的,甚至不是实体,而是一道道纯粹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太阴大道的一缕分支,是至阴之道的终极具现。
它们从柳如烟真灵核心那个刚刚成型的契约印记中涌出,像是无数条细密的丝线,穿透了魂虚子残破的圣魂,刺入他圣魂最核心的位置,然后开始编织、缠绕、扎根。
起初,魂虚子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入灵魂本源的灼痛——太阴星的至阴至纯之力和他圣魂中积累了一百万年的魔气和杀孽在本源上就是水火不容的。
锁链刺入他圣魂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浸满油脂的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
那些黑烟是他圣魂中被太阴之力强行驱散排出的魔煞之气,每一缕黑烟的消散都伴随着一阵灵魂被剜肉刮骨的剧痛。
他的圣魂在锁链的穿刺下剧烈地抽搐、扭曲、挣扎,这是灵魂本能对异种力量的排斥反应,就像是一个被强行灌入解药的垂死之人,明知解药是来救命的,身体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痉挛和呕吐。
但这种排斥只持续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三息之后,灼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润。
那种温润不是热,不是暖,不是任何肉体能够感受到的温度。
它来自灵魂的最深处,来自他圣魂核心和太阴星本源产生共鸣的那个点。
月白色的法则锁链不再是在灼烧他的灵魂,而是在滋养它。
锁链上流转的太阴之力开始渗透进他圣魂的每一道裂纹、每一处伤口、每一个被楚寒吞噬后留下的残缺角落,然后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开始修复。
那些细密如蛛网的裂纹在月白色光芒的浸润下开始缓缓合拢。
就像是被暴晒开裂的干涸土地迎来了一场绵绵春雨,雨水渗入裂缝,土壤吸足了水分,裂缝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中心弥合,最终连成一片完整的沃土。
那些被楚寒吞噬后留下的残缺也在太阴之力的滋养下重新生长出来——不是凭空长出的新肉,而是太阴之力将他还残存的灵魂碎片重新编织、延展、填充,像是用金线将断裂的布帛重新绣合,针脚细密,纹路自然,补过的地方不但看不出痕迹,反而比原来更加坚韧。
这整个过程说来缓慢,实际上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从太阴神契完成到魂虚子的圣魂开始修复,只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
而这十息之内,他的圣魂就从濒临崩溃的状态恢复到了勉强稳定的程度——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都会崩塌的危房了。
这就是太阴神契除了束缚之外最核心的效果。
太阴神契的本质,是借助太阴星的本源法则将受契者的灵魂和太阴星绑定在一起。
这种绑定不是单向的奴役,而是双向的交换——太阴星用它的法则锁链束缚受契者的行为,不允许他做出任何违背太阴宫戒律的事情;作为交换,太阴星也向受契者敞开了一部分本源力量,用太阴之力来滋养受契者的灵魂和肉身,让他获得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
这种恢复能力有多强?
传说中,在太阴宫漫长的历史中,曾经有一位圣人八重天的太阴宫护法,在和三位同级别魔头的战斗中被打得肉身尽毁、灵魂碎裂,只剩下一点真灵逃回了太阴宫。
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要沉睡数千年才能勉强恢复。
但因为有太阴神契的加持,他只用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就重塑了肉身、修复了灵魂,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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