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敏微微颔首，转身缩回车厢。
马车一路顺畅往宫内行进，秦晓晓平生头一回踏入皇城地界，心底不免忐忑。
温以缇侧眸看向她，淡然开口：“秦姑娘跟着前来，能起到什么用处？”
秦晓晓不由得一怔，一时答不上话。
一旁毓敏开口道：“便称她是随我同行的丫鬟，夜色深沉，身边总要有人伺候。”
温以缇浅浅一笑，不再多言。
秦晓晓面颊泛起窘迫，暗自思忖自己一时情急跟了过来。
三人下车之后，毓敏自有宫中备下的软轿可以乘坐，温以缇身负郡君的封号，也能一同搭乘。
唯独秦晓晓只能徒步随行，好在她习武之人，腿脚倒也不耽误。
一行人辗转抵达一处殿宇，一名内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奴才拜见毓敏郡主，拜见清宁郡君。”
行礼过后，内侍抬眼问道，“不知二位深夜入宫，是出了什么事？”
毓敏当即问道：“圣上可已经安歇？”
“回郡主，陛下尚在批阅奏折。”
毓敏略一沉吟：“不必叨扰陛下，我们此番前来，是拜见皇后娘娘。”
听闻此话，内侍面露愕然。
毓敏轻轻碰了碰身侧的温以缇，后者无奈取出一枚腰牌。
内侍辨认出这是皇后信物，心中暗自揣测二人来意，再不阻拦：“原来如此，还请二位尽快入内，时辰已晚，切莫耽搁皇后娘娘歇息。”
几人应声，正要朝着后宫走去，那内侍忽然开口唤住一行人：“诸位暂且留步。”
脚步骤然顿住，毓敏心底掠过一丝慌乱，勉强稳住神色：“还有何事？”
内侍走上前，目光落至秦晓晓身上：“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丫鬟。”毓敏赶忙作答。
内侍了然地点头，善意提点：“原来是这样。往后郡主深夜入宫，还请让下人规整好衣衫装束，免得衣着格格不入，惊扰宫中贵人。”
毓敏随口应下，内侍这才躬身退去。
她侧头顺带补上一句：“稍后我派人寻一处地方安顿你，入了宫，便用不着你了。
秦晓晓一愣，随即又羞又恼，温以缇望着她这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事态仓促，温以缇眼下无暇顾及秦晓晓的感受。
待到她随同毓敏郡主转身走远，秦晓晓伫立原地，双拳死死攥紧。
夜色里宫灯漫洒出柔和光晕，二人衣袂随风轻轻拂动，身姿仪态端庄雅致，一举一动皆是自幼精心教养打磨出的风范。
一名丫鬟走上前来开口：“秦姑娘，我引您去往偏殿歇息等候。”
秦晓晓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一声“我”，分外刺耳。
二人顺着宫道缓步往前走，廊下悬挂的宫灯晃晃悠悠，温以提侧过头，扫了眼毓敏的侧脸，语气放得很轻。
“刚才你其实是故意的吧？”
毓敏视线直直望向前方，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温以缇抿了抿唇，毓敏反倒主动挑起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当初在北境偶然结识的。”温以缇随口答道。
毓敏眉头微微拧起，目光里藏着琢磨：“可我总觉着，你们俩有些像。”
这话温以缇早已听过许多回，神色平平：“不少人都这么讲，天底下相像的人本就不少，算不上什么怪事。”
“并非长相相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性子如出一辙……”
只是这份感觉，毓敏没办法细细说清楚。
她摇了摇头，很快把这件事搁在一旁，“不过你和她终究不同。”
温以缇来了几分兴致，抬眸问道：“郡主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毓敏偏过头，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自然而然挂在眉眼之间：“早先我未曾多留意过你，倒是如今，你站在了我不得不正视的位置。”
“果然还是郡主说话向来一针见血。”温以缇笑着打趣。
突然，方才那份高傲的神态慢慢垮下去，毓敏眼底漫起低落：“可她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仗着郡主身份看着风光无限，真遇上事，反倒什么都做不到。”
她停下脚步，定定望向温以缇。
“要是没有她一步步逼着我捅破心里那层胆怯，我今晚断然不会下定决心闯进宫里……你和江恒从前那些，我全都清楚。”
见温以缇脸上不起半点波澜，毓敏早料到会是这般反应，接着往下说道：“可我心里也明白，你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横亘在二人中间的隔阂，谁都跨不过去。”
温以缇点了下头：“郡主看得倒是通透。”
“所以我从来不会揪着这段过往，但那个女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眼就能看穿。”
温以缇微微挑了挑眉：“既然你心知肚明她的心思，为何还要同她联手？就不怕江恒渡过这一关之后，她反倒变成你的对头？”
毓敏像是听见一桩格外好笑的趣事，低低嗤笑一声：“她？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对手？温大人未免多想了。真正拦在我前路的人，在那儿。”
她抬抬下巴，目光遥遥落向夜色深处那座巍峨肃穆的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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