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绿豆端着午膳,气冲冲地掀帘走进殿内。
常芙等人都在一旁忙着杂务,温以缇见她满脸愠怒,便放下手头的事,轻声问道:“怎么了,是谁惹你不痛快了?”
绿豆一屁股坐到温以缇身侧,咕咚咕咚灌下一碗热茶,才憋着闷气开口:“奴婢方才去取午膳,路上听见不少宫人私下嚼舌根,说姑娘是撞了天大的好运,才攀上和侯爷的婚事做安远侯夫人。
还胡乱编排,说您常年和外男一同奔走,不守女德,认为皇后娘娘不该为您定下这门亲事,是白白折损了赵家的体面。”
常芙听罢,当即猛地站起身:“是谁嚼的这些闲话?告诉我!”
绿豆正要回话,温以缇却淡淡一笑,抬手安抚:“这点小事就动气?快坐下,我都饿坏了。”
她一边拉着常芙落座,一边若无其事地拿起碗筷用膳,还随口夸赞今日的肉食烹制得十分入味。
绿豆看得满心不解,忍不住追问:“姑娘,旁人这般污蔑您,您就不生气吗?”
温以缇抬眸,目光澄澈地望着两人反问:“我问问你们,生气,是觉得他们说得有错,还是觉得他们说的是实情?”
绿豆毫不犹豫:“自然是一派胡言!以姑娘的才干与品性,配得上天底下任何显贵儿郎,怎么就配不上安远侯了?”
温以缇莞尔:“既然明知他们所言不实,又何必动怒,反倒顺着他们的心思,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绿豆眨了眨眼,一时没能领会其中的道理。
一旁的常芙情绪也稍稍平复,却依旧耿耿于怀:“可姐姐,他们出言冒犯,本就得好好教训!理应把这些宫人交给宫正司彻查审问,想来是有人在背后刻意煽动挑拨。”
温以缇从容道:“你既然清楚是有人暗中挑拨,又何必自降身份,去和这些下人计较?反倒遂了幕后之人的心意。”
温以缇含笑开口:“教训自然是要给的,只是不必我们亲自出面。”
常芙一愣,连忙开口:“姐姐的意思,是交由宫正司来查办?”
温以缇轻轻颔首:“由她们出手处置,才名正言顺。毕竟这些宫人是在背地里妄议,并未当着我的面出言冒犯。”
常芙依旧不服气:“可她们肆意造谣污蔑,本就该为此受罚,姐姐就算为此动气,也是理所应当。”
温以缇转头看向绿豆,语气温和:“绿豆,你心底未必只觉得她们说错了,是不是隐约也觉得,我能得这门婚事,算得上是高攀占了便宜?”
绿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以缇又望向一旁的常芙,后者下意识垂下眼眸,“不管外头旁人如何嚼舌根,在我和绿豆心里,姐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温以缇莞尔一笑:“你们心里透亮,实情到底如何。侯爷只是年长我几岁,年岁差距本就不算悬殊。京中世家婚配,男子比妻子年长十余岁的比比皆是。再者,我的长处与本心,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看清,所以你们才觉得我和侯爷本就旗鼓相当,谈不上谁高攀谁。
可在外人眼中,我终究只是一介女子,不过是靠着几分运气,才得到陛下与皇后的赏识。天底下比我出众的女子,本就数不胜数。
但赵锦年不同,他手握世袭罔替的安远侯爵位,单凭这一重身份,就足以让无数世家趋之若鹜,不惜用尽手段争抢。我这般轻易就定下和他的婚事,旁人自然心中不平。
何况侯爷常年征战沙场,至今未曾正式婚配,府中既无通房,也没有侍妾。生得英武俊朗,军功赫赫,如今又身居兵部尚书要职,算得上是大庆眼下最有权势的男子之一。旁人看着,只觉得是我占尽了天大的便宜,心生嫉妒,也就不足为奇了。”
常芙连忙开口:“姐姐何苦这般看轻自己?”
温以缇轻轻摇头:“这本来就是世道现状。我从不觉得自身才干配不上他,可在世人固有的眼光里,女子本就先天处于弱势。
再加上侯爷手握爵位、兵权与累累功绩,在外人眼中,地位本就比我高出一截。”
说到这里,她唇角扬起一抹淡然的浅笑:“可那又何妨?最终能与他定下婚约的人是我,而非旁人。旁人就算再嫉妒,也没有这份资格,不是么?”
“世人本就戴着偏颇的标尺看待婚嫁:男子年过四十,依旧正当壮年;可女子一过十八,便被视作年岁偏大。
我如今眼看就要二十三岁,若是放在寻常婚配里,在旁人看来,怕是只能许给鳏夫、或是和离过的男子,甚至还要屈就门第更低的人家。
所以一些话倒未必是刻意要污蔑我,只是顺着世俗固有的想法罢了,即便此刻和赵锦年定亲的人是公主,旁人一样会有酸话。
既然如此,单单说服一两个人根本无济于事,真正要做的,是扭转这整个世道的成见。”
温以缇语气平淡从容,可话语里透出的气魄,却让身旁的常芙和绿豆心头皆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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