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翊与赵一、马六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扬蹄,踏着街上薄薄的积雪,径直往北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清脆急促,溅起的雪沫子簌簌飞扬,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已抵达北城城墙之下。
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与城内的死寂截然不同!
凛冽的寒风里,数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埋头苦干,有的背着沉重的原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头挪,有的挑着盛满泥沙的土筐,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还有的正挥着锄头,将冻土一锹锹刨开,填补城墙的豁口。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们脸上,却没人肯抬头歇上片刻,唯有呼喝声、号子声与木头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北城上空回荡。
吴天翊三人当即翻身下马,他朝马六递了个眼色,沉声道:“把马牵去一旁拴好,莫要惊扰了众人!”
马六应声点头,牵着缰绳往远处的枯树走去。吴天翊则抬脚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一个正弯腰搬石块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麻衣,衣料早已被寒风冻得发硬,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冻得青紫的手腕,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泥污与雪水,脚下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脚趾几乎要露出来。
他佝偻着脊背,吃力地搬起一块半大的石块,正要起身,却被快步走来的吴天翊轻轻扶住。
“老爷子,劳烦借问一声,秦县令可在这工地上?” 吴天翊语气谦和,伸手帮老者稳住了石块。
老者停下手上的活计,直起腰喘了口气,抬眼上下打量着吴天翊。
眼前的少年身着一身玄色劲装,料子虽不张扬,却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挺拔。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之气,绝非寻常百姓。
老者不由得眉头一皱,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沉声问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寻秦县令有何事?”
吴天翊闻言,唇角微扬,拱手笑道:“老丈不必多心!”
“在下乃是从丹阳郡来的行商,途经怀朔县,听闻秦县令体恤百姓,亲自领着众人修城墙,心中敬佩得很!”
“这不,特意过来瞧瞧,也想略尽绵薄之力,捐些银钱粮草,聊表寸心!”
这话一出,那老者顿时眼睛一亮,原本佝偻的脊背竟挺直了几分。
他连忙将那双布满老茧、沾着泥灰石屑的手,往自己那件脏污得辨不出原色的粗布麻衣下摆上使劲擦了擦,指尖蹭过补丁摞补丁的衣料,带起些许尘土。
他脸上露出几分局促的尴尬,又透着几分憨厚的恳切,对着吴天翊略显笨拙地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歉意:“实在让公子见笑了,老夫便是怀朔县县令,姓秦名晏,字仲安!”
这话一出,站在吴天翊身侧的赵一霎时惊得瞳孔微缩,猛地瞪大了眼睛,下巴险些惊掉。
他连忙重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老者,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 眼前这人,穿着破旧麻衣,手脚沾着泥污,满身尘土,看着与工地上那些劳作的百姓别无二致,谁能想到,这竟会是一县的父母官!
吴天翊亦是心头巨震,瞳孔倏然一缩,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与动容。
他下意识地往前半步,目光落在秦晏那双冻得青紫、布满裂口的手上,又扫过他身上那件单薄破旧的麻衣,喉结微微滚动,竟一时语塞。
原来老丈所言非虚!这位秦县令,竟是真的与百姓同甘共苦,亲自守在这寒风刺骨的工地上劳作。
他先前还满心猜忌,以为这怀朔县破败至此,定是县令贪墨渎职,如今看来,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般想着,吴天翊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又生出几分敬佩!
他连忙上前一步,扶起秦晏的手臂,语气愈发恭敬:“原来是秦大人,在下丹阳郡吴天翊,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秦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憨厚的笑意,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局促:“哪里哪里!公子言重了,倒是本官这身泥尘仆仆的破烂衣裳,污了公子的眼,实在失礼得很!”
他转头扫了一眼四周,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众人脸上,工地上的汉子们依旧埋头苦干,连歇口气的功夫都舍不得。
秦晏收回目光,对着吴天翊满脸恳切,又带着几分歉然道:“这位公子,此地风大雪寒,又满是尘土,实在不是待客之地,若公子不弃,不如随本官到县衙一叙?也好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
虽然他也清楚,自从北地郡被燕藩世子收复之后,朝廷确实颁布了不少赈灾抚恤、以工代赈的政令,拨下的款项本也足够重建城郭、安抚民生。
可偏偏郡里管着钱粮拨付的督粮参军是个雁过拔毛的贪墨之辈,层层克扣之下,到怀朔县的赈灾银粮竟连三成也不到。
他几次咬牙写了奏疏,呈报给北地郡郡守,揭发督粮参军的贪腐行径,可每次都被郡守压了下来 —— 那督粮参军本就是郡守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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