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花后面这一句话声音极小。
夏良杰没听清，“阿花，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咱你累着，心疼你。”
“不用心疼我，我有的是力气，嘿嘿嘿……”
她何尝不想就这么一直趴在他背上。
二十年前下山的时候，她也这么趴在他背上，那时候他瘦一些，步子却一样稳。
年岁变了，重量变了，他的步子还是一样稳。
她趴在阿杰的背上感觉太幸福了，那宽实的后背让他有安全感和温暖。
十个台阶走完，夏良杰弯下腰，小心地把她放下来。
两人重新站定，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手又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
到了山脚下，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
他们没再手拉手，夏良杰一手搂着她的肩，梅小花一手环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头上，两人不急不慢地走着。
看上去像极了一对午后散着步的恩爱夫妻。
夏良杰低头看她，“阿花，快中午了，找地方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听你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梅小花想了想，“铁板烧日本豆腐，还有肉丝炒辣椒，当年你最喜欢吃的，你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夏良杰答得很认真，“没有，一直没变，以后也不会变。”
梅小花脚步缓了缓，目光朝西南方向飘过去。“这儿离立新很近了，也就几里地，要不要……回去看看那里的变化？然后再找家饭店吃饭。”
夏良杰沉默了一会儿。
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不去吧，那儿……太多回忆了，触景生情，我怕控制不住情绪。再说见了辉哥和胖嫂，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还有点怕见他两口子。”
梅小花没坚持，只是把他的手搂得更紧了些：“不去就不去。我也就心血来潮提一嘴，我和满香姐、冰冰在东莞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回过立新，其实想法跟你一样，见了辉哥胖嫂，好像……话都不知道从哪说起。”
手机换了一个又一个，通讯录倒来倒去，辉哥和刘金水的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
也许他们也丢了他的。
几年没联系，再有情义的人，被时间一冲，被各自的日子一隔，也就慢慢淡成了通讯录里一个空白的名字。
沉默了几步路，梅小花换了话题：“要不……去南城家电城那边？就是当年我和满香姐开姐妹快餐店的那条街，前几年拆迁重建了，现在还是最热闹的地儿。两边全是大小饭店。”
夏良杰点头，“好，就去那儿。”
走到车旁，夏良杰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梅小花却不上车，反而推着他的肩膀往副驾驶座上按：“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开。”
“你行吗？”夏良杰被她按进座椅里，半怀疑半无奈地抬头看她。
“哼！小瞧谁呢。”梅小花扬起下巴，眉眼间全是当年那个要强又自信的劲儿。
她踩着中跟靴，腰身一扭，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别看四十多岁，走起路来还和当年一样的气质，又飒又带风。
夏良杰系好安全带，侧身看她：“我不是小瞧你开车，是怕你穿着中跟靴踩油门和刹车，不方便。”
梅小花二话不说，弯下腰，手指勾住靴筒往下一褪，两只靴子先后脱了下来，光脚踩在踏板上。
她活动了一下脚趾，舒了口气：“这不就行了，正好让脚放松放松。”
夏良杰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跟我家小马一样，出门穿高跟鞋，开车就脱鞋，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随性了？”
梅小花点火挂挡，侧头瞥他一眼，“优雅又不能当饭吃，这些年我一直尝试着怎么痛快怎么活。”
“阿花，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你知道吗，小马没嫁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优雅不能当饭吃，怎么痛快怎么活。”
梅小花打着方向盘，车缓缓驶出车位，“还是阿琼妹妹聪明，人家年纪轻轻就活明白了，我这是活了大半辈子，才转过这个弯来。”
夏良杰的声音认真起来，“不是你没活明白，你太要强，对爱情太专一、太执着了，你能不能……”
夏良杰话没说完，车猛地往前一蹿。
梅小花一脚油门，算是回答，把夏良杰后半截话全堵了回去。
夏良杰整个人往后一仰，赶紧抓住门把手：“阿花！你干什么？慢点开！吓我一跳！”
梅小花嘴角抿着一丝笑意，眼睛盯着前方，“谁让你训我。我就这性格，改不了。”
夏良杰连忙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别生气，好好开车，好好开车，安全第一。”
梅小花没再应声，但车速缓了下来。
车子在一家大饭店门口缓缓减速。
梅小花偏过头问他：“这家行吗？”
夏良杰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门面气派，玻璃幕墙锃亮，迎宾小姐穿着旗袍站在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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