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听着这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叶云锦和沈惊鸿之间转了个来回。
“云锦哥这张脸,确实好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看好戏的意味,“不过惊鸿师兄,你刚才还说我比大师兄好看,现在又说云锦哥好看——你这夸人的标准,到底按什么排的?”
沈惊鸿将玉笛往腰间一插,理直气壮:“按心情。”
叶云锦被这直白的回答逗笑了,温润的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的细纹。
他走到晏卿身侧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夜初宁脸上:“你师尊什么时候到?”
夜初宁摇了摇头:“没说。”
“那就等着。”叶云锦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自有分寸。”
江瑾尧靠在旗杆上,双手抱胸,嗤了一声:“就怕别人没分寸。”
这话意有所指。
广场上各方势力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幻星宗的旗帜。
项暮情还没到,那些视线还算收敛;等他到了,会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
沈惊鸿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们幻星宗的人,是不是都有一种毛病——操心操得太远?”
“什么意思?”
“你师尊那个人,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惊鸿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们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三天后的大乱斗,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众人从对项暮情的挂念中拉回了现实。
大乱斗。
三天后。
天衡峰顶整座广场都是战场,数百名修士同场竞技,最后只有三十二人能站着走出来。
“规则里有说可以组队吗?”陆九安举手问。
晏卿摇了摇头:“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江瑾尧从旗杆上直起身,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意味收了大半,“天衡宗那帮人,规矩定得越模糊,里面越有文章可做。”
晏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玄铁擂台上。
晨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防御阵法上流淌,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水膜。
“规则只说‘最后仍能站着的三十二人进入下一轮’。”他说,声音清冷如常,“至于怎么站着、靠什么站着——没有限制。”
沈惊鸿将玉笛在指间又转了个花,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玩味的光。
“所以可以结盟,可以背叛,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念一首童谣,“这才是真正的养蛊。我师父那个人啊,看着整天嘻嘻哈哈的,骨子里比谁都狠。”
叶云锦站在晏卿身侧,温润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思索的神色。
“这样的规则,对散修和小宗门太不利了。”他说,“大势力可以组队抱团,先清场再内斗。那些独行侠,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天衡宗本来就不是为了公平。”晏卿说,“他们是为了选最强的人。不是修为最强,不是剑法最强——是在混乱中活到最后的能力最强。”
夜初宁听着这些话,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下来。
混乱中活到最后。
“所以我们要提前商量好对策。”江瑾尧将荷包收入袖中,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大乱斗一开始,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幻星宗的名头太响,师尊还没到就已经成了靶子。”
叶云锦点了点头:“叶家可以跟你们结盟。我们两家的席位挨得近,入场后方便会合。”
“楚家也是。”楚星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我师父临行前交代过。”
萧辛夷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青灰色的道袍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附议。
鹿远风和鹿南烛也走了过来。
鹿远风一袭深青色长袍,眉目间带着鹿家人特有的疏朗,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晰:“鹿家与幻星宗一起,这一点不需要商量。”
鹿南烛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夜初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陆九安更不用多说,夜初宁在哪,他就会跟到哪。
夜初宁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也映着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站出来的身影。
“这么多人。”他说,声音很轻,“到时候别被人一锅端了。”
江瑾尧嗤了一声:“谁敢?”
叶云锦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温润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沈惊鸿靠在旗杆上,看着这一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同盟,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你们倒是默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感慨,“不用商量,不用试探,一句话就定了。幻星宗的人,交朋友的本事比修行的本事还大。”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夜初宁转过头看他,“你师父和我师尊的交情,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惊鸿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切,暗红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红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被风吹开的红梅。
“说得对。”他说,将玉笛从腰间抽出,在指间转了个花,“那我也不走了。反正承欢宫就来了我和师父两个人,我师父肯定坐在高台上看戏,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也是打,跟你们一起也是打。”
江瑾尧挑了挑眉:“你确定?承欢宫的名头,可不比幻星宗小。到时候别人看见我们两家联手,恐怕更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就睡不着。”沈惊鸿将玉笛往腰间一插,理直气壮,“关我什么事?”
就在这时,天衡宗的山口大门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骚动像一滴水落入滚油,从山口大门处迅速蔓延开来。
夜初宁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穿过层层人群,看向广场尽头的山门。
晨光在那道高大的石牌坊上镀了一层金色,牌坊后面是蜿蜒而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灵植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阶尽头那个正在拾级而上的身影上。
一身鲛绡制成的衣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配上那举世无双的美貌,让天地都显得黯然失色。
晨光在他身后铺成一道金色的长河,将那道身影衬得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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