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里再次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观望，现在是真正的、带着一丝警惕的沉默。
“活的？”陆九安蹲在门口，金乌站在他肩头，一人一鸟同时歪着脑袋看向夜初宁，“山怎么会是活的？”
“不知道。”夜初宁说，“但殷明阙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殷少主，”楚星漓开口，语气平淡，“你进过那片山脉？”
“走了一半。”殷明阙说，“然后退了回来。”
“为什么退？”
“因为感觉到了。”殷明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片山脉，不是‘一座山’，是很多座山——但它们的呼吸是同步的。像同一具身体上的不同器官。”
楚星漓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缓缓道，“那片山脉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种东西的一部分？”
“不确定。”殷明阙说，“所以退回来了。”
晏卿站在夜初宁身侧，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既然不确定，那就去确定。”
所有人看向他。
晏卿的声音落在盆地中央，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夜初宁侧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
不是意外晏卿会说出这句话，而是意外他说得这么早。
“这么急？不先解决那些灵兽？”
晏卿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落在暗红色山脉的边缘，指尖沿着那片不规则的轮廓缓缓移动。
“天衡宗放灵兽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逼所有人往前走。如果我们不动，等到荒原上的弟子被灵兽驱赶到丘陵，这片盆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沈惊鸿。
“看我做什么？”他说，语气懒洋洋的，“灵兽又不是我放的。”
“但你师父肯定参与了。”江瑾尧靠在门框上，短剑横在膝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
“……”
沈惊鸿礼貌微笑。
这种事一看就知道背后有他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父的手笔。
众人正沉默间，远处荒原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碎石在盆地边缘簌簌滚落。
夜初宁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对——这不是四阶灵兽能发出的动静。”
殷明阙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紧，那张始终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七阶。”
话音未落，荒原方向的天空骤然变色。
灰白色的天穹被一道赤金色的光柱撕裂，光柱冲天而起，在云层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
那涟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灼热而沉重。
“天衡宗疯了吧？”江瑾尧握着短剑的手青筋暴起，“七阶灵兽？那是合体巅峰级别的存在，我们这些人——”
江瑾尧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正从荒原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像一场无形的海啸，碾压过丘陵、山谷、盆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性的压迫感。
七阶灵兽。
合体巅峰级别的存在。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元婴期的修士在七阶灵兽面前，和蝼蚁没有本质区别。
哪怕他们中也有几个化神期的高手。
“不对。”楚星漓第一个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极速运转的锐利，“天衡宗不可能真的放七阶灵兽进来。这不是试炼，是屠杀。”
楚星漓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心头，但那道赤金色的光柱还在天穹上燃烧，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还在持续增强。
盆地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紧，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费三分力气。
冰夷站在夜初宁身侧，幽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祂没有说话，但那头来自远古洪荒的神兽气息也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像一道屏障挡在众人面前，将那股威压削去了三成。
七阶灵兽的威压对冰夷这样的神兽来说，没有威胁。
见此，叶云锦也将青龙放了出来。
冰夷和青龙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又撑起一道屏障。
“不是七阶。”冰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山的钟鸣，竖瞳中带着一种看穿虚妄的锐利，“是五阶巅峰，但气息被某种法宝放大过。”
夜初宁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法宝？”
“归去来兮。”殷明阙接过话，语气依旧平稳，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了然，“这个小世界的核心是归去来兮在支撑。天衡宗可以通过它，放大或压制秘境中任何生灵的气息。”
“所以他们放出来的灵兽实际只有五阶，但气息被放大到了七阶？”叶云锦皱眉，温润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目的呢？”
“制造恐慌。”晏卿的声音清冷如常，白衣在从窗口透进的天光下纹丝不动，“五阶灵兽，各宗门的亲传弟子合力能对付。但七阶——没有人敢正面应战。”
“人在恐慌的时候会做什么？”夜初宁接过晏卿的话，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会跑。会往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图上那片暗红色的山脉。
“天衡宗要把所有人都逼进那片山脉。”楚星漓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说出口的答案。
盆地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荒原上的兽吼声还在继续，但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疯狂。
被放大的气息像一把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荒原上每一个弟子的神经，驱赶他们离开那片开阔地带，朝丘陵深处涌来。
“时间不多了。”夜初宁将地图从门框上揭下来，折好收入袖中，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众人，“那些灵兽会把荒原上的人全部赶到丘陵，到时候这里会成为战场。”
“所以我们真的要进去？”
虽然这的确是他们的目的，可是这样被人撵着走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不然呢？归去来兮是师尊的法宝。”夜初宁说，“他一定也希望我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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