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里,项暮情几人看着水镜中睡的横七竖八的弟子们莞尔一笑。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沈承欢说。
项暮情:“……”
“不过你给苍梧山的那位安排一段情缘真的合适吗?”沈承欢看着项暮情说,“不怕苍梧山那些老家伙找你的麻烦?”
那群老家伙可是三令五申,让门中弟子不许与他人产生牵绊,生怕扰乱道心。
可偏偏他们最得意的弟子似乎要在幻境里动心了。
“……不是我安排的。”项暮情压根就没有想要干预幻境的内容,所以殷明阙动情的锅他不背。
作为天衡宗宗主的沈怀瑾觉得自己需要说句公道话:“项宗主不是这样的人。”
然后就被沈承欢敲了脑袋:“那你哥我就是这样的人了?”
“……”
难道不是吗?
玄空法师摇摇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说明殷明阙小友命中注定要有一段情缘。”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呈现。
沈承欢歪在玉榻上,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黑发,似笑非笑地睨着水镜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那么这位修了二十年的‘不动心’无情道修士,怎么一进你的伞里,就‘动’得比谁都厉害?”
项暮情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苍梧山的‘不动心’,修的本来就不是没有心,而是心不为外物所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镜中另一个角落——那里沈惊鸿正对着厚厚一摞奏折抓耳挠腮,头顶的玉冠都歪了三分。
“殷明阙在幻境里动的,不是‘心’,是‘本能’。”
“本能?”沈怀瑾凑过来,一脸困惑,“心动了不就是心动了?还有本能和心之分?”
“有。”这次开口的是玄空法师,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捻着佛珠,目光慈悲又带着几分洞明,“心是本,人是舟,心若不实,舟行则覆;心若不动,舟亦不渡。那位殷施主。”
“他修的不是无情,而是不偏。只是他以前以为自己修的是无情,所以把本能也当作心障一并封了。”
沈承欢指尖的墨发倏然断落,在半空化作一缕青烟。
水镜中殷明阙那个被门槛绊得踉跄的背影,恰好落在他眼底,像一枚钉子嵌进了什么松动多年的缝隙里。
“苍梧山的无情道还真是害人不浅啊。”
——
夜初宁的旨意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朝堂上激起层层涟漪。
灾备司的设立意味着四部权责的重新划分,那些在各自衙门里盘踞了十几年的老臣们表面上领旨谢恩,背地里却开始暗中串联。
夜初宁对此心知肚明。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密报——暗卫呈上来的,记录着这几日朝臣们的动向。
谁去了谁的府邸,谁在酒宴上说了什么话,谁暗中递了条子给谁。
事无巨细,一一在列。
他看得很慢,冰蓝色的眼眸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片刻,像在丈量一道裂缝的深度。
郑太傅没有参与那些串联。
夜初宁知道他会是第一个支持的——不是因为他忠于自己,而是因为他忠于大梁。一个从先帝时代走过来的老臣,不会眼睁睁看着朝堂分裂。
所以他递了那份旨意时,郑太傅虽然面色难看,却还是接了过去。
周明远也没有参与。
户部尚书是个聪明人,知道灾备司立与不立,户部的钱粮都要拨出去,与其对抗,不如在里面争一个位置。
“要动的东西太多了。”他低声说,“时间来不及了啊……”
既然总要舍去,那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对不起了,各位大人们!
——
接下来的时间,夜初宁不再采用怀柔政策,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朝臣不同意无所谓,皇帝直接下令。
大臣以死明鉴?给他一把刀和一杯鸩酒,选一个吧。
朝臣罢官抗议?
那不正好,刚结束的科考能人辈出,选几个顶上去就行了。
太后想要插手?
那就除去她的党羽,并送她一份“修心礼佛”大礼包。
夜初宁的雷霆手段在头半个月里几乎把半个朝堂掀了个底朝天。
头一个月,户部右侍郎称病告老,夜初宁当日便批了,转头将殿试第二名的谢长淮塞了进去。
那年轻人锋芒毕露,上任第三天就翻出三年前的旧账,把两笔去向不明的赈灾银钉死在案卷上。
之后三位老臣联名上了辞呈,他眼皮都没抬,朱笔一挥批了个“准”字,转头就把林砚秋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池平安则直接进了新立的灾备司,成了最早一批的骨干。
沈惊鸿抱着那摞折子来找他的时候,脸色比哭还难看。“陛下,您再这么砍下去,朝堂上就只剩我、郑太傅和殷世子了。”
夜初宁头也不抬,批着奏折的笔尖未停:“那不是正好?省得朕每天听那些老头子在殿上咳嗽。”
“咳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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