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诸事不宜。
被晨雾所笼罩的江川县城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曾经安静祥和的街道上遍布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尸首，路边的坊市也化作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隐隐作呕的血腥味。
县城中央，曾经作为江川县核心的县衙已经变成夷人狼兵的指挥所，姗姗来迟的阿迷州土司普名声和王弄山土司沙源并肩而立，志得意满的盯着从远处城门方向涌进来的兵卒。
拿下江川县城的过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顺利。
在他们看来，江川县城作为扼守澄江府的咽喉重镇，纵使有蜿蜒曲折的群山和令人不适的瘴气作为天然屏障，官府起码也要驻扎一支精兵才对。
但现实却是这样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却在三日前的深夜，通过城中内应的帮助，被他们兵不血刃的拿下。
慌乱之中，城中县衙的兵卒和城外的游兵散勇们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被斩杀殆尽，整座县城瞬间便沦为了人间炼狱。
"都精神点，别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了。"县衙门口，一袭黑袍的普名声挥手招呼着族中的狼兵，满是横肉的脸庞上写满了疯狂和激动。
虽然这江川县城人口不过两万出头，县城的库房里也没有搜出太多的钱粮，但是通过审讯那贪生怕死的县令以及县丞典史等人，他们却是收获了数万两银子。
汉人的富庶，可见一斑。
"族长，沙源土司有请。"
天色渐亮，一名狼兵疾步向前，打断了普名声的沉思。
"哈哈哈，他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找他了。"狞笑着点头，普名声便领着身后的几名心腹，朝着城中原本属于那"县丞"的住处而去。
虽然他和沙源在起兵之前便约定好，攻下江川县城之后，城中一应物资皆归他普名声所有，但沙源终究是一方土司，不可怠慢。
故此在身旁心腹的建议下，他主动为沙源送去了部分劫掠来的金钱珠宝以及几名温顺如绵羊的女人。
...
...
"哈哈哈，世伯，昨日睡得可好？"
在数十名"沙兵"敬畏眼神的注视下，普名声旁若无人的迈进江川县城中为数不多的"宅院"，朝着不远处赤裸着上身的沙源招呼寒暄。
"普大哥，您这可就是明知故问了，"未等沙源说话，与其面容有三分相似的沙定洲便是狞笑着回应:"这些汉人小娘子，可比咱们族中的女人温柔的多。"
放眼瞧去，沙源和沙定洲这对父子脚下各自跪着两名衣衫不整的妇人，姣好的面容上残存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哈哈哈，这倒是。"
"这些汉人的女子，确实会伺候人呐。"
闻言，普名声便是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空旷的官厅中顿时响起了放纵且疯狂的狞笑声，惹得庭院中的狼兵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普土司运筹帷幄，"或许是自持身份，年纪最长的沙源缓缓隐去嘴角的笑容，满脸惊叹的看向眼前的普名声:"江川这地方易守难攻，昆明府的那些官老爷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如此轻易的被你麾下的狼兵夺下。"
自明太祖朱元璋命"义子"沐英坐镇云南以来，这易守难攻的江川县城就好似一道可望而不及的天堑，让他们这些土司望而却步。
就连这回沐昌柞病重，官府也是将防御的重心放在那地势平坦的"官道"，忽略了这坐落于山林间的江川县城。
如今江川县告破，他们两家的兵卒便可沿着这水势湍急的金沙江一路逆流而上，兵临那号称"昆明门户"的澄江府。
"世伯谬赞了。"迎着沙源晦暗不定的眼神，普名声语气淡然的敷衍道:"这江川县就好似一柄利刃，一直悬在我阿迷州的脖颈之上。"
"我普氏自是不会坐以待毙。"
事关族中最大的"秘密"之一，他自是不会随便透露。
"说得好。"沙源人老成精，如何听不懂普名声话语中的搪塞，故此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顺势便更换了话题:"如今江川告破，咱们两族的狼兵也正在源源不断的赶至此地。"
"咱们是不是该动动地方了？！"
"我也正有此意，"闻听此话，普名声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激动之色，颇有些一拍即合的架势:"这澄江府的富庶，可不是江川县这等穷乡僻壤能够比拟的！"
一语作罢，沙源和普名声这两名拥兵自重的土司便是不约而同的狞笑起来，并将疯狂和贪婪的眸子投向澄江府所在的方向。
"阿爸，"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阴霾的沙定洲有些迟疑的打断了二人的疯狂:"如今我等虽是兵不血刃的拿下这江川县城，但澄江府终究是城高池深，不可一概而论。"
"儿子想着，咱们是不是快马联系东川禄氏，让他即刻起兵响应，分担我等的压力.."
"糊涂！"正在幻想着瓜分澄江府的沙源闻声便是拍案而起，满脸不满的训斥道:"兵贵神速！咱们哪里有时间耽搁？！"
"更何况如今儿郎们都见过血，尝到甜头了，更是没有停滞不前的道理。"
像是听到了沙源的怒吼一般，外间街道上猛然响起了狼兵的狞笑和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惹得沙源和沙定洲脚下的妇人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沙王所言甚是，"普名声不知何时行至窗柩旁，其充斥着诱惑的声音也在官厅中幽幽响起，惹得沙源和沙定洲这对父子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沙王。
好拗口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称呼。
"哈哈哈哈，对！"半晌，样貌与寻常老农没有多大区别的沙源终是反应了过来，满脸笑意的附和道:"普王说的对！"
"为将者，最忌讳瞻前顾后！"
"咱们该去那澄江府了！"
"哈哈哈！"
不多时，庭院中便是响起了山呼海啸的呼喊声，惹得县城中躲在阴暗角落的幸存者们瑟瑟发抖，心中满是绝望。
...
...
三年八月，阿迷州普氏和王弄山沙氏于江川称王。
＜＜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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